一旁的朱雄英面上看似平静,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他只知道,今日回来会给二人封赏,却不知,自己皇爷爷搞出了这么大阵仗。

  他上午离开皇宫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安排,想来,是皇爷爷的临时起意了。

  瞬息的惊讶过后,朱雄英敛尽所有心绪,神色恢复通透沉稳,不见半分波澜。

  他缓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太孙列席宝座之上,端端正正落座,身姿挺拔,气度雍然,静静看着阶下茫然未定的两人。

  殿内呼声落尽,庄严肃穆的氛围重新笼罩全场。

  朱守谦与李景隆怔了片刻,终究是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齐齐抬手,向着御座上的朱元璋、身侧的太子朱标、落座的朱雄英,依次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得体。

  御座之上,原本神色威严沉肃的朱元璋,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归来无恙的两人,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豁然起身,龙袍玉带随动作轻扬,脚步沉稳,一步步走下丹陛台阶,径直来到朱守谦与李景隆二人身前。

  朱元璋抬眸,目光细细端详着眼前两人。

  越看,朱元璋眼底的欣慰与激动便越浓,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动容的厚重:“好!”

  “好!”

  “你们两个,这次事情办得极好。”

  “你们都没有给你们的老子丢人!”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想起自己那两个英年早逝的义子了。

  这份感慨,发自肺腑,藏着帝王难得的温情。

  朱守谦压下心头激荡,粗声拱手:“孙儿不敢居功!”

  “一切皆遵皇爷爷圣谕、太孙筹谋,孙儿只是尽力做事!”

  李景隆亦躬身垂首,言辞谦和:“臣为国效力、皆是本分,不敢称功。”

  朱元璋深深看了二人一眼,心中感慨万千,不再多言,缓缓转身,一步步重回高台御座,重新端坐上位,神色再度恢复帝王的威严沉稳。

  他抬眼扫过殿内,沉声道:“传旨。”

  丹陛之下,早已候立一旁的传旨太监宫守义,立刻上前一步。

  奉天殿内瞬间落针可闻,百官尽数垂首屏息,静待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曹国公李景隆,奉旨经略高丽诸事,随军统筹全局,总理军配司六万将士安置、粮草转运、军需调度,安抚边地军民,调和文武诸将,诸事周全、劳苦功高。”

  “今特嘉奖,岁禄增五百石,赏良田百顷、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御赐玉带一条!”

  李景隆闻言,心头安定,当即撩袍跪地,行三叩九拜大礼,声线沉稳:“臣李景隆,谢陛下隆恩……”

  “靖江王朱守谦,远赴高丽……不辞辛劳,忠勇可嘉、恪尽职守。”

  “今特晋封,桂王……”

  轰!

  短短一道旨意,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

  瞬间,满朝文武尽数失色,人人瞠目结舌,殿内死寂一片,唯有余音回荡。

  所有人都懵了!

  今日传召百官齐聚奉天殿,众人皆以为只是寻常归朝庆功、例行赏封,不过是走个朝堂过场,见证天子自家那个后辈勋贵立功受赏而已。

  可谁也未曾想到,陛下竟直接破格,将靖江王朱守谦,直接晋封一字亲王!

  一字亲王,乃是大明宗室最高规制,唯帝王嫡系血脉可封!

  朱守谦乃是太祖长兄一脉、侄孙血脉,非朱元璋直系子嗣,此前仅封靖江郡王,已是殊恩,如今破格晋封亲王,堪称空前绝后……

  百官满脸难以置信,纷纷暗自对视,眼底皆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而站在殿中的朱守谦,更是彻底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桂王?

  即便朱守谦恃宠而骄,觉得皇爷爷,皇奶奶极其疼爱自己,可即便狂妄如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越过郡王规制,跻身大明亲王之列!

  这一瞬间,朱守谦立马就想到了刚刚在外吃酒时,太孙殿下那句,谁说的赏无可赏。

  而一旁跪着的李景隆也是惊呆了,他心思通透,立马就想到了这里面有太孙的功劳。

  当然,这一刻,他也想起,数年前,太孙曾对自己说,日后立了功,要给自己郡王爵位。

  为此,他还吃吃了父亲一顿鞭打,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想这事。

  可此时,李景隆又念起这事情来了。

  朱守谦能从郡王成为亲王,那自己岂不是也能从国公变成郡王吗……不过,这个想法出现后,他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自己父亲的样子,李文忠手中拿着玉带,冷冷的看着他。

  而后,李景隆咽了一口口水,把心里面胡思乱想的事情,全部扔出去。

  这一刻,整座奉天殿,唯有三人神色平静,那便是老朱家天团,天子,太子,太孙三人。

  “铁柱,咱今日破格封你为桂王,你可知,这份亲王爵位,一半是赏赐你的高丽之功,另一半,是咱念你父文正,开国赫赫功勋,酬其旧日忠勇……”

  “自此,你位列亲王,当知敬畏、守本分、担重任,莫负朕恩,莫负你父英名,莫负大明社稷……”

  朱守谦立即跪下身去:“孙儿,领旨谢恩!孙儿往后一定不给您丢人,不给咱老朱家丢人!”

  这个时候朱守谦的声音,略有沙哑。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看着朱守谦那副激动得额头都磕红了的模样,心里头的思绪却飘回了更早的时候。

  土木堡那回,太孙遇袭,朱守谦搬来六千援军,一头栽倒在他大孙子面前,两天两夜没合眼。

  那时候他就想重赏这个侄孙,可赏什么、怎么赏,他琢磨了很久。

  赏银钱?

  太薄。

  赏田产?

  太俗。

  他当时甚至动过给朱守谦加一个“辅国”或“镇国”之类虚衔的念头,但从没想过给他封亲王。

  亲王爵位是他亲手定下的礼制,礼制是他定的,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朱雄英不这么想。

  大婚之后不久,太孙便找上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让他当场愣住的话。

  “皇爷爷,铁柱大哥此番功劳,该封亲王。”

  朱元璋当时便摆了摆手,说礼制不能乱,不过,那个时候朱元璋拒绝的不够坚定。

  这半个月里,朱雄英隔三差五便来找他聊这件事,再加上其父亲朱标在旁助攻……

  朱守谦的桂王,这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