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望气
回到营地后,陆尘将采集到的样本逐一编号、登记、封存,然后坐在工作台前,对着那些采样瓶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开始分析样本,而是从行李中翻出一本泛黄的旧书——那是他从宗门藏经阁借来的《尘壤境地脉考》的手抄本,出发前特意带上的。
他翻到苍澜山脉所在的那一页,借着灯光仔细阅读。书中对这片区域的描述并不详细,只提到苍澜山脉是尘壤境东北部一条重要的地脉分支,历史上曾多次因地脉变动引发地震和矿难。书中还附了一幅简略的地脉走向示意图,线条粗疏,标注模糊,只能看出大致的方位和走向。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幅更完整的画面。
他回忆起在葬魂谷时,通过“天眼”观察到的那片区域的地脉能量分布——狂暴、混乱、如同被搅乱的线团。他又回忆起在磐石城时,站在城墙上眺望黑风山脉时看到的景象——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蛛网般从幽冥裂隙向四周蔓延。
他又想起了在黑井深处那条裂缝中听到的心跳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地脉是有生命的。它像一条巨大的河流,在地下深处奔涌流淌,滋养着沿途的土地和矿脉。矿脉的形成,本质上就是地脉能量在某一节点上长期汇聚、沉淀的结果。当地脉的走向被外力改变或阻断时,那些节点上的能量供给就会被切断,矿脉就会逐渐枯竭。
苍澜山脉的矿脉之所以枯竭,不是因为矿石被采光了,而是因为地脉的走向被改变了。改变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葬魂谷那条幽冥裂隙的出现——它像一根毒刺,扎入了地脉的主干道,将原本应该流向苍澜山脉的能量,全部吸入了裂隙之中。
而那些沉积在黑井深处的、狂暴的地底源能,就是地脉被污染后留下的“废渣”——如同一条被堵塞的河流,在断流处淤积的泥沙和腐物。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寻找高纯源晶的关键,就不在于在废弃的矿脉中翻找残留的矿石,而在于找到地脉被改变之前,那些能量最充沛的原始节点。
而要找到那些节点,他就需要看到整片区域的地脉走势图——不是书本上那种粗疏的示意图,而是一幅真正精确的、能够反映出地下能量流动脉络的地图。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晨光中,山峦的轮廓清晰而分明,河流在谷地中蜿蜒流淌,如同大地的血脉。他缓缓登上营地旁一座较高的山坡,站在坡顶,开启“天眼”,将视野扩展到极限。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山峦不再是静止的岩石和泥土,而是凝固的能量;河流不再是流动的水,而是移动的能量带;植被、土壤、空气,一切都被能量的流动串联在一起,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天地的巨大网络。
他看到了。
苍澜山脉的主峰,如同一根巨大的支柱,将地底深处的能量引向地表。那些能量沿着山脊的走向向四周扩散,形成一条条分支,如同大树的根系。在那些分支的交汇处,能量汇聚成一个个光点——那些光点,就是曾经的富矿所在。
而在那些光点中,有一个位置,比其他所有光点都要明亮。它不在苍澜山脉的已知矿区范围内,而是在山脉更深处,一处地图上没有标注的隐秘山谷中。
他收回目光,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天眼”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头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中却异常清明。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个尚未被发现的、很可能保存完好的地脉节点。如果那里真的有高纯源晶,那它一定还在。
他走下山坡,回到营地,将赵叔、苏清禾和两名勘探师召集到一起,将自己刚才的发现和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叔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个山谷,我年轻时好像听老一辈的矿工提起过。他们说那地方叫‘隐谷’,地势太险,进去的路不好走,而且常年有野兽出没,很少有人敢去。但老一辈也说,那地方的石头,泛着蓝光。”
陆尘与苏清禾对视了一眼。
“赵叔,如果我们要去那个山谷,需要多长时间?”
赵叔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如果路没完全荒废,三天。如果路不通,可能要五天甚至更长。而且,那地方没有水源,我们得把水背进去。”
陆尘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准备三天的干粮和饮水。明天一早,出发去隐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