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盯着阿诚手中设备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没有动静。

  苏梅拉着他的胳膊,急切地说。

  “大川,快追啊!那个红点还在动,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江大川抬起头,看了一眼雷子,又看了一眼嘉住大师,最后目光落在阿诚身上。

  “大师、雷子、苏梅,你们马上回房间把东西收拾好,我们马上出发。”

  苏梅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不是,大川,我们不是要去追嘛?”

  江大川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

  “快去收拾,听话。”

  苏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她看到雷子已经转身往房间方向走了,嘉住大师也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起步离开。

  她最终还是松开江大川的手,快步回了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江大川和阿诚两个人。

  阿诚还举着那个定位设备,脸上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

  “不是,川哥,你们怎么啦?唐卡不要了嘛?那个红点还在动啊!现在追还来得及!”

  江大川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阿诚。

  那目光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通透。

  阿诚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越来越小。

  “川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大川抬起手,拍了一下阿诚的肩膀。

  “阿诚,看来你是良心未泯啊。”

  阿诚的脸色变了,带着一丝惊恐和慌乱。

  “川哥,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设备微微发抖。

  江大川看着他惊慌的模样,没有为难他,只是淡淡地说。

  “放心,阿诚,虽然我知道你是他们放在我身边的棋子,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阿诚震惊地看向江大川。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后背“砰”地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的设备差点脱手。

  “川哥……你知道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

  阿诚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大川双手抱胸,语气不急不慢。

  “到了上海以后。”

  阿诚喉咙动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

  “我一直在想,山田有什么办法能在防护严密的展厅窃取唐卡。”

  “我想过他会通过内应,我怀疑过展厅所有的保安,包括队长小刘。”

  江大川看了阿诚一眼。

  “那时候我还没怀疑你。”

  “直到雷子无意中说起,那些微型监控设备是你找上海的富二代弄来的。”

  “当时我就起了疑心,你一个湖北的富二代,怎么会跟上海那帮圈子里的人那么熟?”

  “你自己说过你爸是宜昌宏达实业的,在湖北那边有名,可上海的圈子跟湖北隔了十万八千里。”

  阿诚垂下了头。

  “你就凭这个怀疑我有问题的?”

  “当然不是。”江大川接口道。

  “后来我琢磨宜昌那晚的事,山田怎么会那么巧,在我们快到丽景酒店的时候就提前撤了?”

  “还有调虎离山这个计策,谁给山田提供的信息,起初我还以为是山田监控了我们车辆。”

  他停顿了一下。

  “后面想起来,你一直在我们身边。”

  阿诚身体一颤。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阿诚苦笑了一声,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还以为我演得很好呢,谁知道漏洞百出。”

  江大川长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你演得确实不错。”

  “开始我们都当你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贪新鲜跟着我们图个刺激。

  “路上也帮了不少忙,我也不想那个人是你。”

  他看着阿诚的眼睛。

  “后来我打电话回成都,找公安局的邢局帮忙查了一下你的背景。

  “邢局费了好大的劲,从工商登记和户籍信息里交叉比对,才发现一件事。”

  “你妈妈姓顾,是顾长青的亲姐姐。”

  “顾长青,是你舅舅。”

  这话一落下来,阿诚再也绷不住了。

  他双手抱着头,慢慢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川哥……对不起……”

  “我跟他说唐卡是人家寺里的东西,你不能这样做,可他说这是生意,说我不懂,等我长大了就明白了。”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江大川。

  “而且我家的生意很多都是靠日本市场,山田那边的关系是我们家的重要渠道。”

  “得罪了山田,等于断了我爸一半的外贸生意,我爸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但他默许了我舅舅的安排。”

  “我没办法……川哥,我真的没办法……”

  江大川静静地看着他哭了一会儿,等阿诚的哭声渐渐小了。

  “好了,别哭了。”

  “你舅舅让你呆在我们身边,主要做什么?”

  阿诚抬眼看了江大川一眼,目光里全是愧疚。

  “他本来是让我提供你们的消息的,你们走到哪了,住在哪,唐卡放在谁身上,这些他都要知道。”

  “可在宜昌山田的计划没成功,我舅舅就让我继续跟着你们到上海来,盯着那副唐卡。”

  江大川继续问。

  “展览期间,他怎么不动手?”

  阿诚擦了把眼泪。

  “我舅舅看到这副唐卡给他带来了大量客流,很多圈子里的大人物都是冲着金刚唐卡来的,他可不敢在那个时候动手。”

  “而且你们昼夜不停地守着,他根本没有机会。”

  “再说如果唐卡真在展厅里丢了,按合同他得全额赔偿,他不会那么傻。”

  江大川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就计划在酒店里动手,展览结束了,唐卡不在展厅了,合同失效,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阿诚低下头默认。

  “这个计划,你事先知道?”

  “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到酒店,就是我通知他们的。”

  江大川看着他。

  “那唐卡的买家是谁?”

  阿诚深吸了一口气。

  “渡边正雄。”

  “他来展厅两次,嘴上说的是学术交流,主要就是为了亲眼确认这副唐卡的真伪和价值。”

  “那山田是什么人?”江大川继续问道。

  “山田是这次买卖的牵头人。”阿诚的声音沙哑。

  “他在日本的古董黑市有门路,专门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他从我舅舅口中得知了确尔基寺有这副镇寺唐卡,就跟我舅舅合谋,设计把唐卡从壤塘骗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我舅舅去过寺里三次,对大师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知道寺里穷,知道大师为了那些孩子什么都愿意做,所以他开了一个大师无法拒绝的价格,把唐卡引出了寺庙。”

  江大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展览就是个局。”

  阿诚用力点了下头。

  “只是他们没想到大师会请你们做护卫,原来的计划是在路上就动手。”

  “结果陈三爷没拦住,房老大也被你们打残了,才不得不拖到了上海来。”

  江大川理清了所有来龙去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在大师的竹塞里藏定位?”

  阿诚沉默了。

  江大川看着他不说话,自己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

  “你是想用这个定位,让我们把唐卡夺回来,对不对?”

  “这样你既能给你舅舅一个交代,同时你又留了一手后路,让我们有机会追回来。”

  江大川的声音很轻。

  “你觉得这样两边都能交代得过去,唐卡也不会真的流出国。”

  阿诚的肩膀又开始颤抖,眼泪糊了满脸。

  “川哥……我不想那副唐卡被卖到日本去……而且想到大师为了那些孩子,我不忍心……”

  江大川叹了口气,直起身来。

  “你真天真。”

  阿诚愣了一下。

  “就算我们今天夺回了唐卡,你舅舅和山田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想方设法再次下手,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只要利益够大,这些人就不会停。”

  阿诚听后沉默不已,他知道江大川说得对,可涉及到自己亲人,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走廊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

  雷子、苏梅和嘉住大师拎着行李走了过来。

  苏梅一脸疑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阿诚,又看看江大川。

  “大川,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江大川没有解释,转头问苏梅。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苏梅目光还是落在阿诚身上。

  江大川拎起地上的行李袋,朝电梯方向走去。

  “走。”

  他从头到尾没再看阿诚一眼。

  雷子经过阿诚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这些天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嬉皮笑脸的年轻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自为之吧。”

  说完,雷子拎起行李跟上了江大川的步伐。

  嘉住大师最后经过,他停在阿诚面前,双手合十。

  “阿诚施主,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你心中尚有善念,贫僧替你欣慰。”

  阿诚坐在地上,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把头埋进了膝盖里,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