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城招租的第一天。
天刚擦亮。
顾明月已经站在了集市入口处的高台上。
燕小六站在她身后，
“东家！来人了来人了！”
顾明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集市入口外的官道上，已经稀稀拉拉地出现了人影。
有挑着扁担的，有推着独轮车的，有背着竹筐的。
都是些京城本地的小摊贩。
辰时一到。
燕小六站在入口处的高台上，扯着他那副天生嘹亮的嗓子，大喊了一声。
“开市了！各位摊主排队登记摊位，对号入座！有疑问找穿蓝衣服的伙计！”
反正前三天免摊位费，摊贩们来的人数不少。
卖馄饨的，卖烧饼的，卖糖画的，卖炒栗子的。
挑着担子的豆腐脑摊儿，推着小车的糖葫芦架子。
到了巳时。
第一批闻讯而来的老百姓，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在集市外面。
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的。
附近几条街坊的住户，听说这边新开了个免费集市，抱着好奇过来瞧。
然后人就越来越多。
因为迷宫区外囤着二十万只鸭子，实在是太吵了。
从集市入口走进来，还没走到主街尽头，就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嘎嘎嘎”声。
热闹得很！
好奇心驱使着人们的脚步往那边走。
走到东侧，迷宫区映入眼帘的瞬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亩大的场地上，土墙搭建的迷宫整整齐齐。
从高处往下看，线条分明，像一张摊开的棋盘。
而迷宫正中央那片椭圆形围栏里，至少随地跑着百十只白花的鸭子。
它们扑着翅膀，伸着脖子，叫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几只飞出围栏，扑棱着翅膀在迷宫通道里横冲直撞。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迷宫四角的观景高台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迷宫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板。
上面用大字写着规则：
【凭小吃城消费小票参与抓鸭子。入迷宫者，限时一刻。徒手抓鸭，抓到几只送几只。】
木板旁边，是一个大沙漏。
琥珀色的细沙安静地堆在上方的玻璃球里，等待被翻转。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这是真的？抓到就送？”
“可不是嘛！你没看上面写着呢！”
“一只鸭子少说值三四十文吧？”
“哎，不一样！这可是普济堂的跑地鸭，市面上卖到一百文一只呢！”
“那我赶紧去买点吃的！花个十几文买碗馄饨。万一抓住了，一只鸭子就回本了！”
话音未落，已经有不少人往小吃城方向跑了。
不多时，第一个参与抽奖抓鸭子的人出现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
膀大腰圆，一脸兴奋。
燕小六亲自站在迷宫入口处，把沙漏翻了过来。
场地中央鸭笼打开，几十只普济堂的跑地鸭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
转眼就钻进了迷宫各条通道里。
“计时开始！”
壮汉撒腿就往迷宫里冲。
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涌到了迷宫四角的高台上，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下看。
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拍着手嚷嚷。
迷宫是土墙垒的，齐胸高，墙底种着草，头顶露天。
人站在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胳膊。
跑地鸭体格小，缩着脖子贴着墙根一钻，比人灵活十倍。
壮汉一进主通道就迎面撞上一只跑地鸭。
那鸭子歪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扭着屁股慢慢走。
壮汉大喜，弯腰就扑。
鸭子猛然一缩，“嘎”一声从他胯下钻了过去。
壮汉扑了个空，膝盖磕在土墙上。
高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身手不行啊。”
壮汉脸一红，爬起来拍灰，继续追。
拐进第一条岔路，看见三只鸭子蹲在墙角打盹。
壮汉眼睛一亮，放轻了脚步。
蹑手蹑脚凑近，猛地双臂合拢。
三只同时炸开，一只飞起来扇了他一脸风，两只分头窜，眨眼消失在岔道尽头。
高台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可是普济堂的跑地鸭！跑得都快！大兄弟加把劲！”
壮汉咬了咬牙，继续往里追。
迷宫不宽，土墙拐角极多。
追到第三圈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看见鸭毛在岔路口一闪一闪地晃。
他扑过去，扑空。
那鸭子像在逗他，停在两步远的地方歪头看他。
等他快要够着，又缩脖子一扭，滑进旁边的岔道去了。
高台上的人笑着喊话。
“哈哈哈~~~这鸭子成精了吧！”
壮汉喘着粗气站定，不敢再猛追了。
他学乖了，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
拐过一个弯，终于把一只肥鸭子堵在死胡同里。
那鸭子无路可退，扭头瞪着他，气势汹汹地“嘎”了一声。
壮汉蹲下身，慢慢伸手。
然后，猛地合拢！
抱住了！
鸭子在他怀里拼命扑腾，翅膀扇得“啪啪”响，两条腿乱蹬。
壮汉死搂着不放，满脸通红，嘴咧到了耳根。
“嘿！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高台上的人群欢呼起来，掌声和叫好声响成一片。
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正好落尽。
“时间到！”燕小六一声吆喝。
壮汉举着那只拼命挣扎的鸭子从出口走出来，累得满头汗。
但笑得像个孩子。
路过的每个人都在拍他肩膀。
“好样的！”
“这鸭子可真肥！回去够吃两顿的！”
这壮汉抱着鸭子走出来的画面，被后面排队等着抽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集市主街上的摊位前，突然多了一大群人。
“老板！来碗馄饨！多少钱？十五文？来两碗！”
“烧饼怎么卖？三文一个？来十个！”
人群中有人一边啃烧饼，一边回头瞅迷宫。
“回头我也试试，看着可太有意思了。”
旁边人接话：“你行吗？刚才那大哥是个铁匠，手劲大得很，都抓了快半柱香。”
“咱们可以凑一批人，一起进去抓呀！”
“哎，对对对！”
一个下午。
集市里的人流越来越密。
从最初的几百人，到傍晚时分，已经涌进来了上千号人。
主街两侧的摊位前没有一个是冷清的。
卖烧饼的摊主揉面揉得胳膊发酸，但赚得钱匣子都满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卖糖画的老师傅身前排了二十多人的队，糖稀锅都快见底了。
就连一个只带了一锅绿豆汤来试水的大嫂，都在申时之前卖了个精光。
顾明月站在高台上看了一下午。
抓鸭区那边的气氛热闹了一整天。
笑声传得远。
傍晚收摊的时候，燕小六跑过来交账。
“东家！今天入场人次一千二百多！摊位消费流水合计三百七十两！”
“抽奖参与者三百六十人，送出鸭子二百零三只！”
顾明月接过账本翻了翻，点了点头。
“开夜市。”
“明天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