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物流园的场景跟众人预想中有些不一样!

  传统的码头应该是木质的旧仓房,杂草丛生的土路,歪七扭八的棚架。

  可这里,没有木质仓房,也没有常见的砖瓦工房。

  众人迎面踏入的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青灰色主道。

  足够四辆马车并排通过,路面平整得看不见一块砖。

  主道两侧,矗立着一排灰白色的宏大建筑。

  这片建筑都是灰色的墙体。

  坚硬,棱角方正。

  每一座都有三丈来高,比寻常民宅高出一整层。

  门扇宽大到能直接驶入满载的大型马车,檐下挂着编号木牌。

  沈彦卿伸手碰了碰身边的一面墙壁。

  指腹触感不像石头,倒像是沙土混合。

  “这……这究竟是什么材质?”

  崔家安排混在人群中嘲讽普济堂的几名公子哥,此刻早已经瞪大眼睛,四下环顾,目不暇接。

  “为何市面上从未见过这种建筑?”

  接待的伙计笑着回答。

  “贵客,这叫水泥建筑。咱们普济堂独有的建材。比砖房坚固牢靠,比木屋防水防火。”

  “水泥?!”

  大家都没听说过。

  人群继续往前走,步伐都慢了下来,脖子左右转着看,好奇的问东问西。

  主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水泥铺地,中间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瞭望塔。

  塔顶飘着普济堂的商旗。

  广场左侧,是直通河道的超大型卸货码头。

  足足十条由钢铁和粗木结合建成的栈桥,平行伸入波涛汹涌的水中。

  桥面宽阔平整。

  此时,正有几艘货船停靠在栈桥旁。

  上百个码头工人光着膀子,搬运货物。

  船舱中,规格统一的盒形货箱,整齐码放着。

  金属吊臂从船舱里提起一箱货品,绳索哗啦啦滑动,金属滚轮碾过地面。

  稳稳落在岸上的巨大板车中。

  再往远处看,四通八达的车马通道从广场向各个方向延伸出去。

  一切井然有序。

  广场右侧是交易大厅。

  服务接待人员将贵客们带了过去。

  交易大厅是圆形的,顶棚用粗圆木撑起来,中间留了一排天窗。

  落日的余晖从天窗斜斜泻进来,在木板地上铺出几条暖橙色的光带。

  大厅能容下两千人,此刻已经站了五百多人。

  接待伙计沿着墙根一溜排开,脸上挂着统一的微笑。

  沈彦卿跟着人流走进去,抬头一看。

  最前方搭着一座半圆形及腰高的木台。

  台子靠墙立着一整面木制公告板,板面宽达两丈,上头密密麻麻钉着各类告示。

  公告板中央,悬着一张红纸,上面用金字写着“会员金榜”。

  金榜被划分成整齐的方格,每格巴掌大小,一共三百个。

  此刻全是空白。

  台下,几百张圆凳整齐排列。

  接待伙计引导众人分批入座。

  沈彦卿被安排在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

  裴玉就坐在他旁边,手里的折扇自在摇着。

  “等会儿你可得抢快点。”

  裴玉压低声音提醒。

  “这三百个名额,少说有四五百人盯着呢。”

  沈彦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张红纸金榜上。

  三百个格子。

  他必须拿到一个。

  人群陆续落座,大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台子侧面的门帘掀开,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沈彦卿微微一怔。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清纯模样,但气质却与众不同。

  她身姿笔直,步伐沉稳。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阅人无数,生杀予夺的凌厉英气。

  她走到台前站定,视线从容地扫过台下几百张面孔。

  不需要寒暄客套。

  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在下是普济堂东家顾明月。”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惊叹声。

  “普济堂的东家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丫头?”

  “听说普济堂的经营手段十分老辣独特。我以为东家得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

  沈彦卿也惊愕地瞪大眼睛,内心一时有些游移不定。

  这么个小丫头,能有多少阅历?

  又怎能撑得起一个大商号,还敢跟门阀斗?

  顾明月毫不在意台下震惊。

  她从容抬手,指向身后那面公告板。

  “今日在座诸位,想必都是冲着蹴鞠协会的三百名入会资格来的。”

  “协会会员享有的权益,方才接待处已经发放了册子。想来诸位都看过了。”

  她目光扫过台下。

  “但我想,诸位心里真正在意的,不是大赛期间吃好住好。”

  “而是那三万两,能给诸位带来什么。”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顾明月没有等他们讨论完,直接接着说下去。

  “在座诸位,家中都有产业。有做粮油的,有做绸缎的,有做瓷器的,有做茶叶的。”

  “货品质量不差,价格也公道。”

  “但这些年,生意越做越难。”

  “为什么难?”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直戳痛处。

  “因为你们找不到买家。”

  “即便找到了买家,货也运不出去。”

  “即便运出去了,利润也被层层盘剥。”

  台下的议论声逐渐小了下去。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台上的小东家,眼中满是期待。

  似是在等她说出破局之法。

  沈彦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放轻了呼吸,支棱起耳朵。

  顾东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他们沈家境况。

  “诸位。”

  顾明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咱们这个蹴鞠协会,正好给大家提供了一个交流平台。”

  台边两个候着的伙计,赶紧抬上一个悬挂着巨大物流园区图的木板架子。

  顾明月抬手指示图纸。

  “普济堂物流园区,不只是一个漕运码头仓坊。”

  “它旁边还有一个全大雍最大的商品批发城。”

  “那是一个公平公正开放的交易平台。”

  “各地的客商可以直接来这里采购。你们的货品,可以直接在这里展示、洽谈、成交。”

  “中间没有任何人从中抽成。”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气声。

  顾明月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运输。”

  “普济堂有物流园。想来刚才诸位进门时已经看到了。”

  “我们有自己的漕运船队,有自己的马车队,有自己遍布各州的中转站。”

  “你们只管把出的货交给我们,剩下的事,全由普济堂负责。”

  “从卖家到买家手里,一条龙服务,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

  “诸位只需要专心做好自己的货品。”

  “生意宣传和运输,交给普济堂。”

  台下彻底沸腾了。

  “这……这是真的?”

  “不需要再求人了?”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