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厉小棠转身要走。

  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了。

  厉小棠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他。

  徐浩东自己也意识到不妥,赶紧松开了手,耳根泛了红。

  但他没有退,而是站在原地,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厉小棠同志,明天刚好是周末……我能请你看电影吗?”

  厉小棠有些惊讶:“你……不介意我……”

  “那你介意我没有生育能力吗?”徐浩东反问了一句。

  厉小棠没有回答。

  在这之前,她连结婚都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更是从未纳入考量。

  她想的是把小花养大,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就够了。

  徐浩东看出她的迟疑,笑了笑,“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不了解彼此、心存顾虑都很正常。”

  “我不逼你现在给答案,我回去后也会认真考虑。”

  “只是希望,我们能给彼此一个机会,慢慢了解、慢慢相处。”

  厉小棠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

  晚上躺在床上,厉小棠翻来覆去睡不着,认认真真琢磨起了徐浩东的话。

  她反复问自己,以后一辈子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接受?

  应该是能接受的吧。

  她原本早就打算这辈子不嫁人、不成家,压根就没奢望过生儿育女。

  而且小花的性子,偏执又好强、心眼多、占有欲重,真要是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小花百分百会记恨、会闹事,到时候家里只会更乱。

  这么一想,有没有亲生孩子根本无所谓。

  反正哥嫂有两个即将出生的宝宝,她以后就当好姑姑,把侄儿侄女当自己的孩子疼。

  厉小棠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慢慢闭上眼睛。

  想通了,也就不磨叽了。

  第二天看电影的时候,厉小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想好了,我不介意你不能生育的事。我本来也没打算要孩子,所以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都一样。”

  徐浩东也没有犹豫,说:“我也不介意。”

  “你被骗,是因为你善良,是因为你愿意相信别人。错不在你。更何况我自己也是二婚的,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我甚至觉得……你比我勇敢。你被伤害过,还敢往前走,还敢相信我。换了我,我未必做得到。”

  电影院的光线明明暗暗地打在徐浩东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目光里没有半点闪躲。

  厉小棠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

  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屏幕上的人影来来去去,可电影演了什么两人压根不知道。

  电影散场,两人并肩站在街边,都有点紧张。

  最后还是厉小棠鼓起勇气,先开了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徐浩东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要不……下午?”

  “好。”

  话说到这儿,两个人心里反而都松快了。

  坦诚过了,心意也通了,再去扭扭捏捏地拖着,倒像是辜负了这份干脆。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看对眼了,觉得人靠谱,心里踏实了,事情就定下来了,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而且厉小棠本来就着急结婚,心里装着事,不想拖。

  中午。

  厉小棠偷偷摸摸回了趟家。

  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户口和证件,偷偷跑出去,和徐浩东一起直奔民政局。

  流程简单又迅速,前后不到十分钟,一张崭新的结婚证就递到了他们手里。

  出了民政局,厉小棠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心砰砰直跳。

  她又一次瞒着哥嫂,做了一件天大的事。

  徐浩东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结婚了,此刻却比第一次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他把自己的结婚证叠好放进口袋,清了清嗓子:“那……小花的领养手续,现在办吗?”

  厉小棠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等周一我去找政委问问,领养关系怎么转。”

  “好。”

  然后两个人又冷场了。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徐浩东摸了摸后脑勺,问:“那我们现在……”

  厉小棠连忙接过话:“呃……那个,今天周末,我嫂子会回来,我得回去给她做饭。”

  徐浩东点了点头:“哦,好。那你先回去。”

  厉小棠:“那咱们周一见。”

  “嗯,周一见。”

  两个人也不知道为啥自己那么紧张,说完就想走。

  结果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走了两步才发现方向完全反了。

  又赶紧调转头换回来,四目相对,都忍不住尴尬地笑出了声。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对说话客气得像刚认识、连走路都各走各的年轻人,竟然是新婚夫妻。

  厉小棠走出去几百米,心才慢慢安静下来。

  心情复杂又微妙,想着晚上嫂子回来,便拐去了副食品店,挑了两只新鲜猪蹄,又称了半斤黄豆,准备回家焖一锅黄豆炖猪蹄。

  秋天的猪蹄肥厚,炖得烂烂的,嫂子一定爱吃。

  提着菜回到家时,方安雅正和章含玉坐在客厅的火炉边,一边织毛衣一边唠嗑,脸上笑意满满,看着心情极好。

  自从上次小花闹自杀、方安雅受伤,章含玉帮忙包扎后,这两个老姐妹倒是亲近了起来,时常走动。

  厉小棠笑着走过去:“婶子,你们聊啥呢,这么开心?”

  见厉小棠回来,方安雅放下毛线,脸上堆满了笑:“好事,大好事!”

  “啥好事啊?”厉小棠也乐了。

  “小花被人接走了!”

  厉小棠一愣:“谁接走了?”

  章含玉笑吟吟地接话:“是你爸,厉老首长亲自派人过来接的。”

  “我爸?”

  厉小棠彻底懵了。

  方安雅笑得合不拢嘴:“对!今天下午刚接走的。估计是听说了小花这段时间闹出的所有事,想着既然当初领养了,那孩子就是厉家名义上的人。

  他在干休所闲着没事,干脆直接接过去养在身边,亲自管教。”

  方安雅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闺女这个公爹,总算做了一回人事。

  厉小棠还是不太放心:“那小花……能愿意吗?”

  章含玉摆了摆手:“有啥不愿意的?那可是老首长,能跟老首长一起生活,吃穿用度样样好,平时家里还有保姆照顾,她就偷着乐吧。”

  说完,章含玉看着欲言又止的厉小棠,语重心长地劝:

  “小棠啊,你爸把小花接走,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爸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管一个孩子,有的是办法。”

  “再说了,干休所里住的可都是老首长、老领导,个个都是带过兵、管过人的,小花在那样的环境里待着,周围全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想野都野不起来。”

  “加上所里规矩严,警卫哨兵都守着,她想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来。”

  “你啊,这下可以放心了,用不着着急忙慌地把自己嫁出去,就为了把小花的担子接过来。”

  方安雅这才知道厉小棠竟然是为了不让微微为难,着急忙慌地跑去相亲,要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她眉头一皱,语气急了起来:“小棠你可别犯傻!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得慢慢来、好好挑,不能为了省事就把自己随便嫁了!”

  “你嫂子也从来没说过你给了她负担,从来没怪过你,你可千万别再犯这种傻念头!”

  厉小棠攥紧衣服兜里刚领的结婚证,心里七上八下的。

  晚了……

  已经结了。

  这老爷子早不来接,晚不来接,偏偏等她领了证才来。

  这叫她怎么办?

  结婚证……能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