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瑾深眉心一点点皱紧。

  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压了上来,启动车子驶离医院门口。

  宋明熙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眼底暗了暗,很快又重新扬起笑。

  “深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资,我肯定拿不到这次义诊机会。”

  她靠近了些,声音更甜,“等我成了正式医师,拿到更高权限,一定能帮你调理好偏头痛。”

  闻言,晏瑾深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恢复记忆后,他的头痛就时不时发作。

  以前并不频繁。

  可最近不知为什么,发作次数越来越多,还伴随着控制不住的烦躁和易怒。

  晏家请来的那些专家,一个个说得头头是道,开会开了好几轮,最后也拿不出真正有效的方案。

  他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宋明熙身上。

  毕竟他的失忆,就是她治好的。

  晏瑾深压下眉间的不适,声音缓了些。

  “你的能力我清楚,这次义诊好好表现,我会想办法举荐你去见聂承颐老先生。”

  宋明熙眼睛瞬间亮了,“聂承颐老先生?”

  那可是中医界真正的泰斗。

  年轻时进过国家医疗队,后来带过好几届中医专家,前不久才刚退下来。

  别说拜他为师,就是能在他面前露脸,都足够让很多人抢破头。

  宋家祖上虽然也是做中医的,可到了他们这一代,早就没落了。

  说得好听是中医世家,说得难听点,也不过是靠祖辈留下来的名声吃饭。

  宋明熙从小就是被家里按着头学中医的。

  她并不喜欢。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大好的年华,全被那些苦涩的药草味耽误了。

  可现在,她忽然无比庆幸自己学了中医。

  如果不是这条路,她根本不会遇到晏瑾深。

  更不会在机缘巧合下,治好他的失忆症,让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只要晏瑾深愿意托举她,她迟早会站到所有人都仰望的位置。

  很快,她就会成为宋家这一代里最有出息的人。

  宋明熙越想越激动,忍不住抱紧晏瑾深的胳膊。

  “深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她故意拖长声音,半真半假地笑,“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晏瑾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别闹。”

  宋明熙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外人眼里,她是晏瑾深护着的人,是他一手捧起来的恩人。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可偏偏晏瑾深始终没有真正承认过。

  没关系。

  宋明熙很快又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她等得起。

  只要晏瑾深还把她当恩人,只要他还愿意一步步替她铺路,她就还有机会。

  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晏瑾深名正言顺的女人。

  ……

  另一边。

  时夏禾陪祁晏辞吃完晚饭,收拾好餐桌后,便端着水杯走了过来。

  “祁先生,如果你现在方便,我想先给你做个简单检查。”

  祁晏辞抬眼看她,挑了下眉。

  既然已经答应让她试试,他倒也没再抗拒。

  “怎么检查?”

  “我先给你号个脉。”

  说完,时夏禾回房间拿了东西出来。

  一个有些旧的脉枕,一本厚厚的大笔记本。

  笔记本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里面夹着不少便签,翻开时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病例记录。

  她怕祁晏辞嫌弃,又在脉枕上垫了一层干净的纸。

  “手放这里就好。”

  祁晏辞看了眼那只简陋的脉枕,倒也没说什么,只伸出手臂,随意搭了上去。

  时夏禾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按上他的腕脉。

  温热的触感落下来的瞬间,祁晏辞身体僵了一下。

  下一秒,脉搏突然快了几分。

  祁晏辞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莫名其妙。

  他又不是什么纯情少年。

  更何况,回祁家那次,他也不是没牵过她的手。

  可此刻她只是用指尖搭在他腕上,偏偏那一点温热像顺着脉搏往上走,带出一股不合时宜的躁意。

  时夏禾原本正垂眼辨脉,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了片刻,又看了他一眼。

  “祁先生,不用紧张。”

  祁晏辞:“……”

  他脸色冷了些,淡淡“嗯”了一声。

  时夏禾重新低下头。

  没过多久,她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祁晏辞自然没有错过。

  “怎么?”他语气凉凉的,“没得治了?”

  “不是。”

  时夏禾立刻收敛神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

  “脉来急促,躁动不安。肾水不能上济心火,阳浮于上,所以……”

  祁晏辞打断她:“说人话。”

  时夏禾抿了抿唇,只能直说:“你心跳有点快,火气也有点旺。”

  祁晏辞眼神凉了下来。

  时夏禾顶着他的目光,十分诚恳地建议:“如果觉得热,可以先把外套脱了。”

  祁晏辞:“……”

  他今晚原本打算饭后去运动,里面穿的是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居家外套。

  时夏禾说完这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有点微妙。

  她轻咳一声,赶紧收回手,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

  祁晏辞没有脱外套。

  他只是端起旁边的水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时夏禾笔尖很快落下。

  【初诊: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五脏无明显亏损。尺脉尤盛,肾气旺于常人,心火偏浮,神经兴奋度较高。建议调整作息,疏肝降火,再查眼疾根源。】

  写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祁晏辞一眼。

  其实祁晏辞的身体状况,远比她预想得要好。

  她原本以为,他病了这么多年,常年治疗,身体多少会有亏空。

  可他的脉象不仅不虚,甚至好得有些过分。

  气血旺,根基稳,五脏藏精而不泄,六腑传化而不滞。

  阴平阳秘,底子极好。

  就连一些常年习武、打拳的人,都未必有他这样的身体根基。

  时夏禾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把错了人。

  可她抬头看了看祁晏辞冷淡又紧绷的神色,又确定了。

  没错,就是他。

  只是身体太好,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时夏禾合上笔帽,斟酌了一下措辞。

  “祁先生,你身体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

  她顿了一下。

  哪怕站在医生角度,她说这话时,脸颊还是有些发热。

  “肾气过盛,长期压着不疏解。”

  祁晏辞看向她,眸色微停。

  时夏禾避开他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经。

  “简单来说,就是你身体没毛病,但生理需求长期被压着,火气散不出去,建议你自己解决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祁晏辞显然听懂了。

  可他看着她,忽然问:“你不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