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天,深夜。

  沈砚被一声闷响惊醒。他翻身坐起,还没看清,门就被踹开了。

  两个黑影冲进来。

  沈砚下意识往旁边滚,撞翻了桌上的油灯。屋里一片漆黑,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

  一只手抓过来。沈砚侧身躲开,顺手摸到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

  闷哼一声,有人倒下了。

  另一个黑影扑上来,沈砚被他按住,脑袋撞在墙上,眼前发黑。那人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摸绳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沈砚!”

  赵虎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压在沈砚身上的黑影被拖开了。沈砚听见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骨头碰撞的闷响。

  “够了!”刘泾的声音,“留活口!”

  油灯重新被点亮。

  屋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绢布散了一地。两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一个捂着脑袋,指缝里渗出血,一个满脸是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赵虎站在中间,拳头还在滴血。胸膛起伏着,眼睛通红。

  “没事吧?”他问沈砚。

  沈砚摸了摸后脑勺,一手的血。

  “没事。”

  赵虎盯着他头上的血,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转身蹲下来,一把揪住那个满脸是血的黑衣人,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按在墙上。

  “谁让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赵虎的拳头举起来,停在半空中。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来的?”

  那人看了一眼赵虎的拳头,又看了一眼他腰上的猎刀,脸色白了。

  “孙……孙少爷。”

  “孙德茂?”

  “是。”

  赵虎松开手,那人像一摊泥一样滑到地上。

  刘泾走过来,蹲下来,盯着另一个黑衣人。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从后墙翻进来的。”那人说,声音发抖,“孙少爷给了地址,说……说他在村东头第二家。”

  “他让你们干什么?”

  “把你绑走。”

  “绑去哪?”

  “府城。”

  沈砚和刘泾对视了一眼。

  “府城什么地方?”刘泾问。

  “不知道。”那人说,“孙少爷只说把人送到府城西门外,有人接应。”

  “什么人接应?”

  “不知道。没问。”

  陈伯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跑过来。推开门,看见屋里的样子,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站稳。

  “砚哥儿!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说,“陈伯,帮我拿点布来。”

  陈伯手抖着去找布。回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沈砚接过布,自己按在头上。

  “陈伯,你别哭。我没事。”

  陈伯蹲下来,看着沈砚头上的血,嘴唇哆嗦了半天。

  “这些人……这些人是要你的命啊。”

  “没要成。”沈砚说。

  赵虎把两个人捆了,拖进柴房,锁了门。

  刘泾坐在沈砚屋里,脸色很难看。

  “孙德茂这是要狗急跳墙。”

  “他知道陈明远被调回来了,知道王通判的案子立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沈砚说,“但他跑之前,想把我带走。”

  “带走你,是想灭口?”

  “不知道。”沈砚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赵虎从柴房回来,把猎刀放在桌上。

  “明天我送这两个人去府衙。”

  “你一个人?”刘泾问。

  “我一个人够了。”赵虎说,“他们两个被我捆了一夜,腿都麻了,跑不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

  “路上小心。”

  赵虎把猎刀拿起来,拍了拍。

  “我带这个。放心。”

  第二天一早,赵虎押着两个人去了府城。

  沈砚坐在门口,刘泾坐在他旁边。

  “你想什么?”

  “想那两封匿名信。”沈砚说,“第一封让我们小心张远道。第二封说孙德茂要对付我们。”

  “你是说,写匿名信的人,跟昨晚的事有关?”

  “不知道。”沈砚说,“但这个人知道孙德茂要动手。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怕暴露自己?”

  “也许。”沈砚顿了顿,“也许不是怕暴露。是还没到暴露的时候。”

  刘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怀疑谁?”

  沈砚没回答。

  第三天,赵虎从府城回来了。

  “人送到了。府衙收了。”

  “陈明远知道了吗?”沈砚问。

  “知道了。”赵虎说,“我去看了他。他说,这两个人关在府衙大牢,等王通判的案子一起审。”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沈砚小心。孙德茂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点了点头。

  “他还说了一句。”赵虎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他说——‘你那个朋友张远道,我查了一下。他的书铺,是王通判的亲戚出钱开的。’”

  屋里安静了下来。

  沈砚没说话。

  刘泾先开口了。

  “张远道是王通判的人?”

  “不知道。”赵虎说,“陈明远说,书铺的钱确实是王通判的亲戚出的。但不一定是张远道的意思。也许他只是个掌柜的,不知道背后是谁。”

  沈砚沉默了很久。

  “不管他知不知道,他的书铺跟王通判有关系,这是事实。”

  “你要问他吗?”刘泾问。

  “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那怎么办?”

  “先看看。”沈砚说,“不急着下结论。”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盯着那行字。

  太爷爷,您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事——你帮过的人,可能是别人派来的。你信任的人,可能在骗你。

  绢布没有回答。

  沈砚摸了摸它,温温热热的。

  窗外,月亮很亮。

  但沈砚知道,这月光底下,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