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正,产房内。

  王氏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璇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压抑的闷哼声,比惨叫更让人心疼。

  稳婆跪在榻前,满头大汗,声音发颤:

  “少夫人,用力啊!再用力!”

  江璇攥紧被单,浑身发抖,却使不出力气。

  稳婆探了探,脸色发白,起身出去,对外间的太医摇摇头:

  “不行,少夫人失了力气。”

  太医紧锁眉头,沉吟片刻,道:

  “去取老参来,切一片让少夫人含在嘴里。再快去煎止血药,给少夫人灌下去。”

  丫鬟们忙乱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江璇喝了药,脸色稍稍恢复了些。

  可稳婆探了探,还是摇头:

  “还是不行……孩子下不来……”

  太医也束手无策。

  王氏握紧女儿的手,泪流满面:

  “璇儿,璇儿,你撑住啊……”

  江璇睁开眼,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

  “母亲……冯琦他……他真的……”

  王氏的眼泪夺眶而出,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院里,江琰突然出声:

  “江石,随我去东宫请太子妃。”

  亥时三刻,东宫。

  太子和太子妃正准备歇息,忽闻内侍来报:

  “殿下,娘娘,忠勇侯府江伯爷来了,说冯家三少夫人早产,危在旦夕,恳请太子妃娘娘前往救治。”

  赵允承霍然起身,面色一变:

  “姨母?”

  一旁的太子妃闻言,更是顾不得更衣,只披了件外袍便往外走。

  太子也站起身,沉声道:

  “孤陪你去。”

  两人匆匆登车,在宫门口见到了江琰,一行人又往魏国公府疾驰而去。

  马车内,江琰将情况大致跟两人说了一下。

  很快,太子和太子妃到来,众人纷纷行礼,太子抬手虚扶:

  “都起来,不必多礼。”

  卫璎琅已经径直往产房走去,只丢下一句:

  “殿下在此等候。”

  赵允承点点头,在外厅坐下。

  江尚儒和冯阎等人再次上前,躬身道:

  “深夜惊扰殿下和娘娘,臣等惶恐……”

  赵允承摆手:

  “何须如此。这里没有外人,姨母安危要紧。”

  又示意他们坐下。

  产房内,卫璎琅快步走到床前。

  王氏、韩氏等人见她进来,刚想起身行礼,被她止住:

  “不必多礼,快些让开。”

  她俯身查看江璇的情况,又诊了诊脉,眉头紧锁。

  紧接着,她从袖中取出针囊,开始施针。

  几针下去,江璇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睁开了眼。

  “娘娘……”她声音虚弱。

  卫璎琅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姨母别怕,我在。”

  她施完针,起身出去。

  外厅里,众人见她出来,纷纷围上来。

  卫璎琅摇摇头,面色凝重:

  “方才我已经施了针,稳住了一些。但姨母骤闻噩耗惊吓过度,如今又体力不支,孩子还是出不来……”

  江琰问道:

  “那、那怎么办……”

  卫璎琅道:

  “若是有师父炼制的固元丹,或可保顺利生产,可眼下师父不在京中……”

  不仅谢无拘不在,就连云苓也不在京中,否则方才江琰便不会亲去东宫请太子妃了。

  原本卫璎琅有一颗,是谢无拘离京前留给她的。

  她生产时没用到,反倒是前些时日,护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临盆,危在旦夕,不知从哪里听说后便求到了东宫。

  因此,护国公府也欠下她一个人情。

  众人面色一沉。

  正在此时,江琰忽然开口:

  “固元丹……当年泓儿未出生前,谢先生曾赠我一枚。”

  众人齐齐看向他。

  卫璎琅眼睛一亮:“舅舅有?”

  江琰点头:

  “只是已经八年了,不知药效如何,还能不能用。”

  卫璎琅道:

  “固元丹异常珍贵,极难炼制。为防止药效流失,师父在每一颗药丸外面都用蜜蜡、油纸等物层层包裹,再用特制的药盒盛放。若保存得当,八年应无大碍。舅舅可否取来一看?”

  江琰立刻唤来江石:

  “速回府,把那枚固元丹取来!”

  江石应声欲走,却见平安在冯家下人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平安走到江琰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道:

  “公子,少夫人让小的把这枚固元丹带过来,看五姑娘能否用得着。不过少夫人也交待,这丹药放置时间有些久了,需要太医检查一下药性。”

  江琰一怔,接过锦盒。

  那锦盒是紫檀木所制,入手沉甸甸的,上面还刻着印记。他转手递给一旁的卫璎琅。

  卫璎琅接过,仔细端详,又拆开蜜蜡,轻轻嗅了嗅。

  片刻后,她点头:

  “尚可。虽药力流失了些,但仍可用。”

  她转身进了产房。

  众人望着产房的门,心中默默祈祷。

  子时三刻,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只是哭声有些微弱。

  产房内,王氏腿一软,被身旁的丫鬟扶住。

  她双手合十,喃喃道: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紧接着,产房的门打开,稳婆满脸喜色: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江尚儒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卫璎琅又进去查看一番。

  江璇累得脱了力,已经昏睡过去,不过安然无恙。

  孩子虽然早产,身子弱了些,不过后面得小心将养,应该也没有大碍。

  她叮嘱了几句,这才走出来。

  众人凑过去看,那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只有巴掌大,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张一合地哼唧着。

  韩氏轻声道:

  “瞧这模样,跟琦儿刚出生那会儿一模一样。”

  说着,又红了眼眶。

  折腾了大半夜,已是丑时。

  太子和太子妃也起身回宫。

  江尚儒带着江家兄弟向冯家告辞。

  王氏留在冯家,要守着女儿。

  江琰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冯琦下落不明,江璇九死一生,这孩子早产来到世上……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谁在操纵?

  他想起萧烨那夜的警告,想起冯毅说的“有人不想让弟妹平安生子”。

  萧家……安国公……

  他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