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刚进别墅大门,高跟鞋还没来得及踢掉,管家就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

  “大小姐,大少爷在二楼书房等您。”

  姜虞脚下一顿,心里哀嚎连天。

  这该死的连环追命Call。

  她慢吞吞地把包递给管家,趿拉着拖鞋,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上挪。

  这楼梯平时走两步就到顶了,今天她恨不得走出个二万五千里长征。

  磨蹭到书房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黄铜门把上,往下一压。

  书房里没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那盏复古台灯亮着。

  姜予安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合同,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冷光。

  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听见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姜虞自觉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幼儿园听训坐姿。

  “哥。”她叫了一声。

  姜予安没理她。

  笔尖行云流水,一份文件看完,翻过一页,继续签。

  足足晾了她三分钟。

  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随着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越绷越紧。

  姜虞太清楚姜予安这副做派的意思了。

  用沉默把你按在案板上,等着你自己交代。

  好在,姜予安终于把钢笔笔帽盖上。

  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撩起眼皮端详她。

  “下个月,大三开学了。”他一开口,声音平淡得不辨喜怒。

  “啊,对。”姜虞连连点头。

  “课表我让人查过,专业课不多。我已经跟老陈交代好了,以后每天下午他去学校接你。至于住宿的申请,我给你撤了。”

  姜予安敲定结论,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什么玩意?!不住校?

  每天被押送回来?

  姜虞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要是不住校,怎么夜不归宿?

  怎么去城中村给霍砺送温暖?

  怎么去赚她那一年大几百天的寿命?

  天天待在这个半山别墅里等死吗?

  不行,绝对不行。

  她立刻换上一副极其可怜的表情,身子往前倾了倾:

  “哥,可是大三要准备很多专业报告啊,室友们都住校,我一个人走读,人家会孤立我的。我想和大家一起去图书馆熬夜找资料嘛。”

  “孤立?”

  姜予安轻笑出声,这声短促的笑听得人后颈直冒凉风。

  “姜家的人,谁敢孤立你。资料的问题不用担心,需要什么书列个清单,明天我让人在二楼专门空个房间做你的私人资料室。你想找谁讨论,我直接把你们整个系的教授请回别墅。”

  资本家的钞能力,把姜虞的借口堵得死死的。

  她不死心,继续扯虎皮做大旗。

  嗓音直接掐出八个度的甜腻,开始日常作妖撒娇:

  “哥,学校离这儿多远呀,早晚高峰堵车得一个小时。老陈天天这么跑多累啊。再说了,若若妹妹不是也在家复习吗,我每天起早贪黑的,进进出出吵到她休息多不好。”

  提到姜若若,姜予安的眼神有了变化。

  他身子微微前倾,离她不到半臂的距离。

  冷杉味的古龙水擦着她鼻尖就过来了。

  “姜虞。”

  他叫她的全名,不重,但砸在实处,“你在拿若若做挡箭牌?”

  “我没有呀……”姜虞嘴硬。

  “别让我把话说穿。你以前为了跟若若争主卧,三更半夜把全家人吵醒也要折腾。现在倒是转性了,懂得体贴别人了?”

  姜予安食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笃、笃。

  这两声比说什么都狠。

  姜虞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可是命都快没了,谁还管人设崩不崩。

  “我这不是长大了,懂事了嘛。”她厚着脸皮硬接。

  姜予安看着她,视线牢牢锁定。

  看得很久。

  久到姜虞手心里开始出汗。

  如果她再反抗下去,姜予安那个比雷达还要敏锐的脑子马上就会开始运转。

  为什么非要住校?

  在外面藏了什么人?

  只要他去查,顺藤摸瓜摸到城中村那个修车厂,霍砺很快就能被他扒出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先低头,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行吧,不住就不住。”

  姜虞肩膀一塌,假装气馁,“那你让老陈别开那辆劳斯莱斯去了,太高调,我嫌丢人。换辆便宜点的。”

  见她退让,姜予安眼底的锐气收敛了少许。

  没再追问,重新翻开下一份文件,下了逐客令:“去睡吧。”

  姜虞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退到门边。

  刚把手握上门把。

  “这周六晚上,商会的年度晚宴。礼服明天送来。”

  姜予安低头看着文件,“你跟若若一起去。别惹事。”

  周六!商会晚宴!

  这意味着那天晚上,姜予安要全程应酬,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盯着她。

  这是她整整一个星期里,唯一的自由活动时间。

  “好嘞哥,保证乖乖的!”

  姜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推门溜了出去。

  回到卧室,反锁房门,直接呈大字型砸进柔软的大床里。

  “宿主,你怎么这就妥协了?不住校,以后怎么攻略大反派?”

  系统光球滴溜溜滚出来,悬在她头顶吐槽。

  “你个AI懂个屁。”

  姜虞扯过一个枕头盖在脸上,“姜予安那个活阎王,多说一句他都能扒我一层皮。现在首要任务是周六!”

  她翻身坐起,抓过手机,点开霍砺的微信。

  聊天界面空空荡荡,最后一条还是她下午发的那句“周六见”。

  这闷葫芦,平时不回消息就算了,这次可是关系到她能活多久的大事。

  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周六晚八点。修车厂隔壁那条街的烧烤摊,我等你。】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打蛇打七寸。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去找隔壁卖拉面的小周妹妹聊聊人生。】

  发完把手机往床头一扣。

  以她对这男人的了解,扯上无辜的人,他绝对坐不住。

  五分钟后,屏幕亮了。

  霍砺回了两个字:【有病】。

  姜虞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笑得没心没肺。

  能骂人,说明破防了,破防了就是答应了。

  周六晚上的宴会是在市中心的万丽酒店,七点开场。

  她必须在八点之前溜出去,赶到那个烧烤摊。

  时间紧迫,但哪怕是天王老子拦着,她也得把那一年大几百天的寿命睡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