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虞睁开眼。

  幽蓝色的小光球正浮在她枕头上方。

  圆滚滚的一团。

  姜虞盯着它看了三秒。

  “你干什么?”

  【宿主,今日宜出行,宜接触续命目标,忌在姜家躺尸。】

  姜虞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还会看黄历?”

  【昨晚下载了民俗数据库。】

  “……”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

  小光球绕着她飞了一圈,语气很欠。

  【宿主当前寿命余额:1年零17天。友情提示,余额看着多,但人生讲究未雨绸缪。】

  姜虞抓起枕头砸过去。

  小光球嗖地躲开。

  【砸不到。】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举报成骚扰软件。”

  【建议宿主今天与目标完成至少一次牵手。亲吻收益更高。拥抱收益稳定。更深入行为请结合宿主身体承受能力及处境谨慎选择。】

  姜虞耳根发烫。

  “闭嘴!”

  小光球装死,啪叽一下消失。

  姜虞洗漱完下楼。

  餐厅里,姜予安坐在主位,白衬衫袖口折到手肘,指骨分明的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财经报纸翻得沙沙作响。

  姜母不在。

  姜若若穿着浅粉色针织衫,拿着银勺搅弄燕窝,动作极轻。

  见姜虞拉开椅子坐下,她立刻换上甜腻的笑。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姜虞坐到姜予安右手边,拿起一片吐司。

  “挺好。梦见有人背发言稿背到舌头打结。”

  姜若若手里的勺子碰到碗沿。

  清脆一声。

  姜予安翻过一页报纸。

  “吃饭。”

  姜虞低头咬吐司。

  咽下最后一口粥,她才开口报备行程:

  “哥,我今天去星冉家玩。昨天买的礼服也带过去,她说她家有个会做改衣的阿姨,帮我看看腰线。”

  姜予安把报纸折起来。

  “几点回来?”

  “晚饭前。”

  “老陈送你。”

  “行。”

  姜虞答得乖。

  姜予安端起咖啡,凌厉的视线压过来:“别乱跑。”

  姜虞举起三根手指:“我不去酒吧,不翻墙,不爬树,也不和大理石台阶亲密接触。”

  “你最好记得。”

  旁边,姜若若咬着勺子,眼珠滴溜溜转,冷不丁插嘴:

  “姐姐跟林小姐关系真好。宴会前还去她家,万一礼服改坏了怎么办呀?

  姜虞抽出纸巾擦嘴。

  “改坏了就裸奔。”

  姜若若:“……”

  姜予安手里的咖啡重重搁在托盘上,几滴黑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他掀起眼皮,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警告。

  “不准。”

  姜虞眨了眨眼:“我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也不准。”

  “哦。”

  早餐结束,姜虞上楼搬箱子。

  DiOr手提箱不轻,她拖着下楼的时候,王妈见了要来帮忙,被她拒了。

  “王妈,我自己来。这里面装的是我的命。”

  王妈笑着说:“一条裙子,哪有这么夸张。”

  姜虞很认真:“比裙子贵的。是我在宴会上挺直腰板的气势。”

  王妈愣了愣,没再说话。

  老陈的车停在门口。

  姜虞坐进后座,低头给林星冉发消息。

  【出门了。半小时到。】

  林星冉回得很快。

  【本宫已在东宫门口迎驾。】

  姜虞:【说人话。】

  林星冉:【我在家门口啃油条。】

  姜虞笑出声。

  笑完,她又点开霍砺的对话框。

  昨天那句“有东西给你”像根钩子,在她脑子里晃了一夜。

  她打字。

  【我今天去林星冉家。地址发你。你要给东西的话,下午两点半,到她家后门那条梧桐巷等我。】

  对面没回。

  姜虞盯了十秒,锁屏。

  五秒后手机震动。

  霍砺:【嗯。】

  还是一个字。

  姜虞撇嘴。

  【你多打两个字会扣钱?】

  霍砺:【不会。】

  姜虞:【那你打。】

  霍砺:【两点半。别穿高跟鞋。】

  姜虞看着屏幕,没忍住笑。

  这人土得掉渣,管人倒是管得顺手。

  车子开到林家别墅区。

  林星冉真站在门口啃油条。

  粉色运动套装,头上夹着一个巨大鲨鱼夹,完全不像昨晚还在朋友圈晒香槟塔的林大小姐。

  她看见姜家的车,三两口把油条塞完,拍拍手跑过来。

  “虞虞!”

  老陈下车帮忙把礼服箱拿下来。

  林星冉接过箱子,笑眯眯冲老陈挥手。

  “陈叔放心,我今天一定把人完整还回去。少一根头发算我的。”

  老陈笑得客气。

  “林小姐,麻烦您了。”

  “不麻烦,她吃得少,挺好养。”

  姜虞:“你礼貌吗?”

  老陈把车停到路边,没有走远。

  姜虞被林星冉拖进屋。

  林家比姜家热闹多了。

  客厅里趴着一只金毛,尾巴摇得跟螺旋桨。

  林母正在插花,见姜虞进来,笑着招手。

  “虞虞来了?中午留下吃饭,阿姨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蟹粉豆腐。”

  姜虞鼻尖发酸,赶紧笑。

  “谢谢阿姨。”

  林母没问姜家那些糟心事,只让佣人端水果上来。

  这种分寸,比那些嘴上说心疼、转头拿她身份开玩笑的人强太多。

  林星冉把她拽上二楼。

  一进房间,门锁咔哒扣上。

  林星冉把礼服箱打开。

  酒红色裙子铺在床上。

  林星冉摸着面料,啧啧两声。

  “美。周六姜若若看见你,估计得当场申请重新投胎。”

  姜虞坐在地毯上,抱起林星冉的抱枕。

  “别提她,晦气。”

  “行,不提晦气东西。”

  林星冉蹲到她面前,压低嗓子,“提点有劲的。你那个野男人,今天来不来?”

  姜虞被口水呛住。

  “什么野男人?”

  “你装,你接着装。”林星冉抬起手指盘点,“脖子,腿,走路姿势,还有你刚才盯手机那副春心荡漾的样。姜虞,我又不是瞎子。”

  “他不是野男人。”

  “那是什么?”

  姜虞卡壳了。

  修车工?续命工具人?寿命充值卡?

  哪个都不像人话。

  憋了半天,她挤出一句:“暂时还没想好。”

  林星冉一屁股坐实。

  “行。没想好也行。你别被人骗了就成。”

  姜虞被逗笑了。

  “就他那个样子,谁骗谁还不好说。”

  “帅吗?”

  姜虞想了想。

  霍砺那张脸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

  眉骨硬,鼻梁高,嘴欠,脾气差。

  站在修车厂的油污里,像一把没套刀鞘的旧刀。

  粗粝,危险,又极具侵略性。

  “还行。”她回道。

  林星冉眼睛瞬间亮了。

  “还行等于极品。你这个人审美刁得要命。”

  姜虞伸手去捂她的嘴。

  “闭嘴。下午两点半,我从你家后门出去一趟。你帮我盯着老陈。”

  林星冉把她的手扒下来。

  “私会啊?”

  “拿东西。”

  “拿什么?”

  “不知道。”

  林星冉一拍大腿:“更刺激了。”

  姜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