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跳出那张惨白又娇滴滴的脸。

  姜虞。

  那女人死皮赖脸缠上他,花十万要包他。

  甚至半夜跑到修车铺住进他的破出租屋。

  她口口声声说在姜家如履薄冰。

  这里面到底多少是巧合,多少是姜建明授意的算计?

  绿灯亮起。

  宾利重新启动。

  “这事儿你继续跟,资金流向的证据全给老子截下来。”

  霍砺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

  他踩下油门跟上去。

  既然姜虞自己撞进来了,不管她是不是姜家派来的试探。

  这笔账怎么算,主动权得捏在他手里。

  ---

  宾利后座的气压极低。

  姜虞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深藏蓝西装,整个人缩在靠车窗的角落。

  左边胳膊上的伤口经过清创。

  那种尖锐的疼劲儿过去了一点,现在变成了钝钝的胀痛。

  她闭着眼,右手死死捏着那半块报纸包着的巧克力。

  【宿主,监测到霍砺的情绪刚才产生了剧烈波动,黑化值上上下下地跳。】

  小光球在脑海里跳出来,语气纳闷。

  【不过好奇怪哦,哪怕他这会儿气压很低,好感度居然有所上升。】

  姜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修车工的心思比海沟还深。

  送个巧克力还能送出黑化值来?

  算了,管他怎么想的。

  等挺过今晚,过两天还得去修车铺找他刷进度。

  身旁,姜予安坐在那里,两人之间隔着宽敞的安全距离。

  但他散发出来的冷意,连前面开车的老陈都屏住呼吸。

  车停了。

  一家高级私人医院。

  老陈拉开车门。

  姜虞刚准备自己慢吞吞挪下去,姜予安已经从另一边下车,大步绕过来。

  弯下腰,连人带西装一把将她捞了出来。

  姜虞老老实实靠着他,不敢触他霉头。

  诊室在三楼。

  接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主治医师,平时专门给姜家人看诊。

  看到姜予安亲自抱着人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医生半句废话没多问,立刻安排重新清创包扎。

  之前在公立医院处理得很糙。

  医生剪开纱布,重新用碘伏消毒。

  姜予安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深红色的皮肉外翻的伤口上。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拇指用力压着掌心。

  “伤口没伤到主动脉,不用缝针,但这几天绝对不能碰水,晚上有发烧的风险。”

  医生一边拿医用纱布固定,一边开药,“我开点特效消炎药。”

  处理完,医生去外间拿药。

  诊室里只剩下兄妹两个。

  姜虞坐在病床边缘。

  西装外套太大,顺着一侧肩膀滑下去一截。

  露出底下酒红色的丝绒裙边和雪白的锁骨。

  她低着头,左手不敢动。

  右手慢慢把手心里捏了一路的报纸包剥开。

  天气热,刚才又捂了一路,那块巧克力有些软塌塌的。

  她没管那么多,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甜腻的可可味在口腔里化开,那种恶心反胃的虚弱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病床对面,姜予安走近了两步。

  视线从她包扎好的手臂移开,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巧克力渍上。

  “好吃么。”

  嗓音没有任何起伏,听得姜虞后背发毛。

  她嚼了两下,硬着头皮咽下去。

  “低血糖。补充点体力。”

  姜予安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拇指指腹直接按在她的嘴角,力道极重。

  粗暴地擦掉那点棕色的污渍。

  “那个修车工给的。”这是陈述句。

  姜虞干巴巴地扯了扯唇角,“哥,人家看我疼得厉害,好心递个糖。

  刚才要不是他帮忙扶我一把,我连急诊室的门都进不去。”

  “扶你一把,需要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穿在你身上?”

  姜予安收回手,扯过旁边的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指。

  慢条斯理的动作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姜虞,你从小一撒谎,眼睛就会往右下角看。你以为老陈在医院什么都没告诉我?”

  姜虞索性闭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姜予安伸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迎视自己。

  “以后不准再见他。听懂了没有。”

  姜虞被迫仰着脸,正准备含糊应下来先把眼前的危机糊弄过去。

  放在旁边手包里的手机,冷不丁地连着震了两下。

  嗡。嗡。

  马路对面。

  五菱宏光停在没画线的道牙子旁边。

  熄了火。

  霍砺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辛辣的烟草味充斥着车厢。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对面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个位置就是骨外科诊室。

  手机扔在仪表盘上。

  刚才,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姜家既然在背后搞鬼,不管姜虞知不知情,这只送上门的白兔,他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他在车里吐出一口白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打着转飘散。

  三楼诊室里。

  姜予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个DiOr手包上。

  没等姜虞去护,他松开她的下巴。

  长臂一伸抓过手包,拉开拉链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新消息提示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发件人:霍砺。

  【疼不疼。】

  这三个字透着的熟稔,瞎子都能看出来。

  姜予安的下颌瞬间收紧,侧脸的咬肌隐隐跳动。

  “哥,你把手机还给我!”

  姜虞急了,这可是她的续命稻草。

  她起身去抢。

  姜予安手臂一抬,轻松避开她的手。

  左手直接捏住她的右腕,将她的手臂压在病床上,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霍砺。”姜予安念出这个名字,字字带霜。

  他拿着手机,对着姜虞的脸晃了一下,面容解锁。

  点进聊天框。

  上面干干净净,显然之前的聊天记录被清理过。

  现在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句话。

  姜予安单手打字。

  【她很疼。以后,离她远点。】

  发送。

  姜虞眼睁睁看着那条消息发出去,急得快要破口大骂了。

  这个疯批老狐狸,一上来就想把她的攻略路给堵死了!

  马路对面。

  仪表盘上的旧手机亮了。

  霍砺夹着烟的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那条回复充满挑衅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看着那行字,喉结滚了滚。

  粗糙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反手将烟头重重碾灭在满是烟灰的铁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