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不重。
很克制。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没听见。
敲门声停了两秒，又响了一下。
“姜虞。”
姜予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姜虞闭着眼在心里叹气，掀开被子。
来了。
这尊大佛还是来了。
她慢吞吞爬起来，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姜予安站在外面。
他身上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被扯松了一点，眉眼间带着没休息好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依旧很冷静。
冷静到让人想把门重新关上。
姜虞扶着门框：“哥，我刚睡着。”
姜予安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到她左臂。
“今天有没有事？”
“没有。”姜虞回答得飞快，“我全程坐在角落喝水，安全得做个背景板。”
姜予安没被她逗笑。
“霍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他们为难姜若若都忙不过来，哪有空为难我。”
姜予安看了她两秒。
“嘴怎么了？”
姜虞下意识抿唇。
结果嘴唇被压到，疼得她差点皱脸。
“上火。”
“又吃辣条了？”
姜虞：“……”
王妈到底跟多少人同步过这个版本？
她硬着头皮点头：“嗯，吃多了。”
姜予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了片刻，很快移开。
“下楼吃饭。”
“不饿。”
“中午饭没吃几口。”
“哥，你怎么连我吃几口都知道？”
姜予安淡淡道：“王妈说的。”
姜虞闭嘴。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姜予安的眼线。
姜予安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回头看她。
“要我抱你？”
姜虞立刻抬脚跟上。
“走走走，我腿好着呢。”
小光球在脑子里冒出来，幽幽开口。
【宿主，姜予安危险指数维持高位。建议减少嘴硬。】
姜虞在心里回：“我已经很软了。”
【你这个软，主要体现在骨头上，不体现在嘴上。】
“你闭嘴。”
楼下餐厅气氛很怪。
一桌菜摆得满满当当。
但没人动筷。
姜父坐在主位，脸板着。
姜母坐在旁边，正低声安慰姜若若。
姜若若眼睛还红着，换了件浅色家居裙，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得很。
看见姜予安带着姜虞下来，她捏紧了手里的纸巾，很快又低下头。
“大哥。”
她声音轻轻的。
姜予安点了下头，没多说。
姜虞自觉挑了个离战场最远的位置。
刚坐下，姜予安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姜虞动作一顿。
不是。
这么大张桌子呢，非得坐她旁边？
姜若若手里的汤勺轻轻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姜母看向姜虞，眉头微皱。
姜虞立刻低头喝汤。
她什么都没干。
别看她。
姜父先开口：“吃饭吧。今天闹了一场，都累了。”
没人接话。
佣人给每个人盛了汤。
姜予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剔干净刺，放进姜虞碗里。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过去很多年一样。
姜虞却浑身不自在。
以前她觉得这是哥哥照顾妹妹。
现在她只觉得这块鱼肉烫嘴。
她小声说：“谢谢哥。”
姜予安嗯了一声。
姜若若看着那块鱼肉，眼眶又红了。
姜母忙给她夹菜：“若若，多吃点。今天受委屈了。”
姜若若摇摇头：“妈，我没胃口。”
姜予安放下筷子。
餐桌上的咀嚼声瞬间消失。
他看向姜父。
“霍家的事，爸打算怎么处理？”
姜父拿汤勺的手停了一下。
“先看霍家怎么说。”
姜予安语气平稳：“还要继续谈？”
姜母脸色变了变：“予安，这事也不能这么急着下结论。明安那孩子虽然糊涂，但霍家那边总要给个交代。”
姜予安抬眼：“孩子都有了，还不算结论？”
姜若若脸白了白。
姜母立刻皱眉：“你别当着若若的面说这个。”
“她是当事人，早晚要听。”
姜予安看向姜若若。
“若若，你自己怎么想？”
姜若若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自己。
她攥着筷子，指尖压得发白。
“大哥，我……我听爸妈的。”
姜虞低头扒饭。
豪门乖女儿的自觉。
姜予安却没放过她。
“你愿意嫁给霍明安？”
姜若若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不知道。”
她声音发抖。
“我只是觉得丢人。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姐姐也看见了……”
姜虞筷子一停。
不是。
她只是一个安静吃饭的路人。
怎么又有她的戏份？
姜予安偏头看了姜虞一眼。
姜虞立刻举手：“我发誓，我没出去传播，也没录视频。”
姜母瞪她：“你还想录视频？”
“没有，我就打个比方。”
姜父沉声：“行了。”
他看向姜予安。
“联姻的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霍家二房这几年在霍氏的话语权很重，霍二爷手里有几个关键项目。姜家跟他们合作，不是一天两天。”
姜予安眸色沉了些。
“所以为了项目，可以让若若嫁给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姜父皱眉：“予安，你说话别这么冲。”
“我说的是事实。”
姜予安语气没起伏。
“姜家还没到需要卖女儿换资源的地步。”
餐桌安静下来。
姜虞抬头看了姜予安一眼。
这话她没想到。
姜予安对姜若若向来不算亲近，但这几句话，确实护了姜家的脸面。
姜若若也怔住了。
她看着姜予安，眼泪挂在眼睫上，忘了往下掉。
姜父把筷子重重搁在桌上。
“你懂什么？”
姜予安抬眸：“我不懂什么？”
姜父盯着他。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你在外面谈项目，当然可以硬气。可很多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你一句不联姻就能断干净。”
姜予安看着他。
“哪几条关系断不干净？”
姜父没说话。
姜母打圆场：“好了好了，饭桌上别谈这些。今天已经够乱了。”
姜予安没有收回视线。
“爸，霍家二房现在名声不好。霍明安今天闹出这种事，姜家如果还上赶着谈婚事，外面会怎么看？”
姜父冷笑一声。
“外面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霍家怎么看。”
姜虞听到这里，手里的勺子慢慢停下。
不对。
姜父这态度，不像是普通合作。
更像是有把柄。
或者说，有必须绑在一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