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一晃就没了。

  最后这几天陈青山什么也没干。白天正常干活,晚上关门休息,把修为压住,把状态养好。后天搬的那两口箱子还在识海里静静躺着,他不急着处理。

  大考当天。

  “今天大考,别掉链子。”

  天还没亮,赵铁手就站在陈青山门口,手里拎着个水壶,脸上的表情像是要上战场。

  “我知道。”

  “第一项品质赛,占四成。把你最好的手艺拿出来。”

  “明白。”

  赵铁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大得陈青山往前趄了一步。

  “走。”

  器峰演武场。

  陈青山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废器处理组、炼器学徒组、外门候选弟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嗡嗡嗡地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这回大考前三直接升外门。”

  “废话,哪回不是?关键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我?我陪跑的。倒是废器处理组那个陈青山,听说最近精铁纯度涨了不少。”

  “涨了多少?”

  “八成多。”

  “扯淡吧,一个杂役?”

  陈青山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演武场正中间搭了个高台,三面挂着器峰的旗帜。高台上坐了三个人,中间那位头发花白,身穿青色道袍,气息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赵铁手压低声音:“周长老。筑基中期。器峰副峰主,亲自主持大考。”

  陈青山点头,没说话。

  他目光往远处一扫。

  演武场东侧的高墙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发,木别。

  柳如烟。

  陈青山心里一紧。

  她不是考核官,站那么高,摆明了是来看热闹的。但看谁的热闹?

  大概率是他的。

  上次静室被审的事还没翻篇。这女人盯着他不放。

  陈青山收回目光,低下头,走到废器处理组的队列里站好。

  赵铁手凑过来:“看到柳首席了?”

  “看到了。”

  “别管她。好好考。”

  “嗯。”

  高台上,周长老站起来。

  全场安静。

  “器峰每季度大考,老规矩。三项。精铁品质,占四成。熔炼速度,占三成。实战比试,占三成。综合排名前三者,升外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筑基中期的修为压在那里,没人敢出声。

  “第一项,精铁品质赛。”

  周长老一挥手,执事们抬上来几十口小熔炉,一字排开。每口炉子前面放着一堆灰黑色的废渣。

  “每人十斤废渣。当场熔炼。一个时辰为限。三位长老评判纯度与品质。”

  “开始。”

  陈青山走到自己的熔炉前,低头看了看那堆废渣。

  灰黑色,杂质多,品相一般。

  他伸手抓了一把,搓了搓。

  心里有了数。

  十斤废渣,正常手法,杂质含量大概三成。要把纯度拉到八成以上,至少得熔炼三遍。拉到九成,得四遍甚至五遍,费时费力,还容易被人盯上。

  他不想太高。

  上次柳青霜查出他九成二的事儿,他还记着呢。

  但也不能太低。七成以下的精铁,杂役里的废物水平,过不了考核。

  所以——

  八成三。

  高一分扎眼,低一分丢人。八成三,优秀但不扎眼。

  陈青山蹲下来,把废渣倒进炉中,催动灵力。

  火焰升起。

  这一个月他天天用公用熔炉,手感磨出来了。火候大小、灵力多少、时间长短,全凭手感拿捏。

  废渣在炉中融化,杂质一点点分离。

  第一遍。熔成铁水,去渣。

  第二遍。精炼,杂质再减。

  第三遍。收火,调纯度。

  旁边的杂役一个个满头大汗,灵力催得凶猛,生怕炼不出好东西。有个炼器学徒组的甚至用了四遍熔炼,多花了一倍时间。

  陈青山不紧不慢。

  火候稳,灵力匀,手不抖。

  第三遍收火的时候,他特意在最后一刻多加了一丝灵力——不多,刚好把纯度从八成五压到八成三。

  这一手,练了好几天。

  炉火灭了。

  陈青山用钳子夹出精铁,放在评判台上。

  银白色,微带淡黄。光泽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

  八成三。

  他吐了口气。

  完美。

  旁边赵铁手远远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三位长老逐个检查。周长老翻了翻几块精铁,眉头时皱时舒。

  “这块,六成七。凑合。”

  “这块,七成二。还行。”

  “这块——”

  周长老拿起一块精铁,眼里有了光。

  “八成八。不错。”

  他抬头看了一眼,炼器学徒组那边有个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周长老继续翻。拿起陈青山那块精铁,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

  “八成三。”

  他看了一眼名单。

  “陈青山……废器处理组?”

  “是。”陈青山上前一步。

  “赵铁手带的人?”

  “是。”

  周长老看了看赵铁手。赵铁手在旁边笑得嘴角都歪了。

  “不错。”周长老把精铁放下,“杂役弟子能有这水平,难得。”

  “谢长老。”

  陈青山退回去。面上平静。

  心里在算:八成三,那个八成八的排第一。他大概排第四或第五。不扎眼,但够用了。

  柳青霜站在角落,手里拿着记录板,逐个登记成绩。

  她笔尖顿了一下,看了陈青山一眼。

  很快又低下头写了起来。

  陈青山看在眼里,心里打了个突。

  她觉得不止这个数?

  管她。只要没证据,她不能说什么是非。

  品质赛结束。成绩贴出来。

  陈青山,八成三,排第五。

  前面四个,三个炼器学徒组,一个废器处理组的老杂役,干了十几年,手稳。

  第五。

  赵铁手走过来。

  “第五,不赖。速度赛稳住就行。”

  “是。”

  “别紧张。”

  “没紧张。”

  速度赛紧跟着开始。

  同样的十斤废渣,同样的熔炉。比的是谁先炼出合格精铁。

  “开始!”

  全场炉火齐燃。

  旁边的人灵力催得猛,炉火窜得老高。有个炼器学徒组的家伙简直跟疯了似的,火焰呼呼响,废渣在炉里翻滚。

  陈青山不急。

  品质赛已经拿了分。速度赛不用争第一,中游就行。

  他按自己的节奏来。

  火焰调中,灵力匀输。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旁边那人先收了火,端起精铁冲评判台跑去。动作快,但陈青山瞥了一眼他的精铁——表面粗糙,杂质没清干净。

  快了,但糙了。

  陈青山继续。

  又过了一刻钟,他才收火。

  精铁出炉。品质没问题,速度不快不慢。排中游偏上。

  张猛从另一口熔炉那边走出来,路过他身边。

  “速度赛也就这样?”张猛撇了撇嘴,“还以为多能耐。”

  陈青山没接话。

  张猛冷笑一声,走了。

  走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明天比试场上见。

  陈青山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淡淡的。

  急什么。

  明天再说。

  速度赛成绩出来。总分排名贴在演武场公告栏上。

  陈青山凑过去看。

  品质赛第五,速度赛第七,综合——第三。

  第三。

  前三升外门。

  他暗松一口气。

  但往下看。

  张猛,综合第二。

  实战比试占三成。明天比试,张猛排在前面,比试场上动手不犯规矩。

  陈青山盯着公告栏上“张猛”那两个字,面色不变。

  心里就一句话:来吧。

  ……

  演武场东侧高墙。

  柳如烟站在那里,从头看到尾。

  柳青霜从旁边走过来,合上记录板。

  “品质赛他交了八成三。”

  “嗯。”

  “他上次在我手里交出九成二。”

  柳如烟还是没接话。

  “他控了。”柳青霜说,“八成三,刚好够进前三。”

  柳如烟这才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出来了。”

  “他的真实水平肯定不止这个。但他不想太高。”

  沉默。

  “算得很精。”柳如烟说,“比我想的深。”

  “要不要——”

  “看明天。”

  柳如烟转过身,白衣衣角被风掀起一角。

  “比试场上,他藏不住。”

  ……

  傍晚。

  陈青山回到住处,关上门。

  坐在床上,闭眼。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品质赛,八成三,过关。速度赛,中游,过关。综合第三,够升外门。

  但还差最后一关。

  明天。实战比试。

  张猛在对面。

  练气三层对练气三层。

  他本来打算继续藏着。能赢就赢,赢不了靠综合第三也够升外门。

  但张猛不会给他这个选择。

  那货看他的眼神,明天一定会下死手。练气三层全力打过来,扛一下都得脱层皮。

  陈青山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微微发烫。

  火属性灵力在掌心流转,温温的,像着一块暖石。

  这一个月疯狂吸收火毒元气,灵力里已经烙上了火属性的印。如果他在比试中释放出来——

  一拳就够了。

  但也意味着暴露。

  旁人一定会问,练气三层怎么打出这种力道。

  陈青山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猛要动手,他就接。接的时候,顺便把这一拳还回去。

  替废器房那二十年的窝囊打的。

  也替被嫁祸那十几个耳光打的。

  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造化鼎的秘密——打死都不用。那是找死。

  陈青山躺下来,闭上眼。

  隔壁传来杂役的打呼声。

  明天。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