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头犹豫了许久。

  金钱帮不好惹,这几十具尸体要是被外人看到,他们这几个小吏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

  眼前这位爷更惹不起。

  这可是一尊能面不改色,徒手拍碎几十个脑袋的活阎王。

  金钱帮的报复那是后话。

  要是现在敢说半个不字,恐怕今晚这乱葬岗上,就得多出他们几个的坑位了。

  ……

  想到这里。

  他强行咽下一口唾沫,立刻变了脸。

  “不麻烦。”

  “山哥,您看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您都能亲自开口让我们过来办事了。”

  “这是瞧得起咱们兄弟。”

  “咱们怎么可能会觉得麻烦。”

  “能给山哥效劳,咱们兄弟开心还来不及呢。”

  ……

  说完这话。

  李头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心里很清楚,这院子里的惨状多暴露一分,他们几个的危险就多一分。

  要是让金钱帮其他的眼线路过瞧见了。

  到时候,真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必须得尽快把这些痕迹抹平。

  他转过头。

  看着身后几个还在发愣发抖的手下,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抬腿,一人给了一脚。

  压低了声音怒骂。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嘛。”

  “没眼力见的东西。”

  “赶紧帮山哥打扫一下啊。”

  “地上这么多血迹,还有这些碍眼的垃圾,你们都眼瞎看不见吗。”

  “动作麻利点,赶紧装车。”

  ……

  被这么一踹。

  几个胥吏如梦初醒。

  连忙推着板车进了院子。

  像扔破麻袋一样,把那些残破不全的尸体往木板车上堆。

  有的尸体脑袋碎了,往外流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伸手去抓。

  “快点,打水冲地。”

  装满了一车,立刻有人用破草席盖上。

  拎起水桶洗地。

  这几个人干活的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

  几十具尸体已经被分批运出了外城,直奔乱葬岗而去。

  院子里的血迹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是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一时半会散不掉。

  连地上那些被踢断的兵器,也都被他们顺手收拾走了。

  ……

  看着重新恢复整洁的小院。

  王大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果让他自己一个人来收拾这种残局,还真得费上不少功夫。

  这群胥吏平日里虽然欺软怕硬,但干起这种脏活累活,确实是一把好手。

  李头送完了最后一趟车。

  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回院子里。

  他衣服上沾了不少暗红色的血污。

  来到王大山跟前,双手互相搓着。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眼神时不时的往厨房的方向瞟一眼。

  ……

  王大山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自然懂得这些人情世故。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他虽然骨子里看不上这些鱼肉百姓的胥吏。

  可一码归一码。

  人家今天冒着得罪金钱帮的风险,真真切切的帮自己把事办妥了。

  规矩不能废。

  他不紧不慢的转身,走进了厨房。

  从案板上挂着的一大扇异兽肉上,挥起菜刀。

  手起刀落。

  他拎着这几块肉走出厨房。

  随手一抛,扔到了李头面前的石桌上。

  “行了。”

  王大山看着李头,淡淡的说道。

  “今天麻烦你们了。”

  “要不然我一个人打扫这院子,恐怕还真得费不少功夫。”

  ……

  “这。”

  李头和身后刚刚赶回来的几个手下,眼睛瞬间就直了。

  瞳孔都在放大。

  这可是上好的肉食啊。

  在这个连树皮草根都被啃光的灾荒年月。

  别说普通百姓。

  就算他们这些身上披着一层公家皮的胥吏。

  平时在街头上欺压老百姓,顶多也就是敲诈几个干瘪的杂粮面饼。

  或者抠出几个铜板。

  想要见到点荤腥,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肉。

  现在。

  这足足好几斤的肥美肉块,就这么实实在在的摆在他们面前。

  之前的恐惧和疲惫。

  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看着这几个人直勾勾的盯着肉。

  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王大山随意的摆了摆手。

  “行了。”

  “拿去分了吧,这些就当做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了。”

  “拿回去开开荤。”

  听到王大山发话。

  李头连忙一把将肉抱在怀里,生怕它跑了似的。

  脸上的褶子笑得比菊花还灿烂。

  对着王大山连连鞠躬道谢。

  “哎哟。”

  “多谢山哥赏赐,多谢山哥赏赐。”

  “山哥您真是太客气了。”

  “以后山哥有什么差遣,尽管知会兄弟们一声,随叫随到。”

  身后的几个手下也是满脸狂喜,跟着连连道谢。

  有了这些肉。

  今天这趟惊吓算是值了。

  ……

  道完谢。

  李头把肉递给旁边的手下拿着。

  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

  走到院门破损的地方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脸上的喜色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最终。

  他还是转过身。

  让手下在门外等着,自己单独走回了院子。

  快步来到了王大山的跟前。

  “山哥。”

  “不是小弟我说话难听,非要触您的霉头。”

  “您的实力,兄弟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绝对是这个。”

  “可是。”

  “这金钱帮既然敢在外城这么猖狂,这背后的水,深着呢。”

  “帮主陈龙本身也是个狠角色。”

  “金钱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山哥,您自己可千万得小心一点提防着。”

  ……

  李头能在这外城当上胥吏的头目。

  也是个人精。

  他今天亲眼目睹了王大山的手段,知道这绝对是个不好惹的高手。

  但金钱帮的名头,在这片地界积威太深。

  他能够冒着两头不讨好的风险,单独回来跟王大山说出这种话。

  一方面是拿人手短,吃人的嘴软。

  另一方面。

  也是真觉得金钱帮的底蕴,不是一个散修武者能轻易抗衡的。

  算是一份善意的提醒。

  “嗯。”

  王大山静静的听完。

  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李头的提醒了。”

  对于金钱帮,他也没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