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历史小说 > 大明边军:昏君被俘,我反手夺天下! > 第199章 广陵仓的鸿门宴(上)(为大佬打赏加更)
  扬州城外,广陵仓。

  废弃多年的官仓旧址,今日火把如林。

  仓前一片极宽阔的平地上,一座三丈高的木制高台连夜搭起。

  四面围着密密麻麻的扬州府兵,个个手持长枪,神色骄横。

  夜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刮得高台上的大旗猎猎作响。

  高台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

  扬州盐运同知周德昌,端坐主位。

  他面色红润,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得色。

  在他左侧,坐着刑部郎中刘铭德。

  刘铭德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一双阴鸷的眼睛扫视着台下,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

  大案下方两侧,则是一排太师椅。

  扬州城残余的十二大盐商,今日个个穿着簇新的绫罗绸缎,满脸堆笑,列席其上。

  他们身后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沉甸甸的红漆大木箱,里面全是连夜凑齐的现银。

  “周大人,今日一过,江淮再无四海商会了。”

  左首第一位的大盐商马掌柜呵呵一笑,朝着周德昌拱了拱手。

  “马老板说得是。”

  周德昌端起面前的玉盏,抿了一口绍兴黄酒,“本官说过了,大明朝,还姓朱。宣府的那套妖法,在北边好使,在江南可吃不开。”

  刘铭德在旁冷笑一声:“秦烈远在关外,手伸得太长了。今日范霜华一按手印,于少保在北京也保不住他!”

  “刘大人圣明!”

  一众盐商纷纷附和,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高台下方,此时黑压压地挤满了数百人。

  这些人个个穿着短打粗布衣裳,看似是扬州城里的普通百姓和挑夫,实则全是周德昌提前安排好的“托”。

  有的是同知府的恶奴换了衣裳,有的是拿了银钱的地痞流氓。

  “时辰到了!”

  一名府衙通判快步走上台,在周德昌耳边低语。

  周德昌眼中精芒大盛,猛地一拍惊堂木。

  “带人犯范霜华!”

  “带人犯——!”

  军士们的喝喊声自远而近,在空旷的广陵仓回荡。

  高台一侧的铁栅栏被拉开。

  两名粗壮的狱卒,押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范霜华一身白衣素服,未施粉黛。

  她的黑发用一根素木簪子挽起,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的双手双脚依然锁着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便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台下的“百姓”顿时鼓噪起来。

  “妖女!害人精!”

  “四海商会贩卖妖盐,图谋反叛!朝廷开恩,今日拿办了你!”

  骂声四起,一浪高过一浪。

  范霜华面无表情,既不愤怒,也不自辩。

  她踩着木梯,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由于死牢里几日的折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腕被生铁镣铐磨破,露出一圈鲜红的勒痕,血迹已经凝固,触目惊心。

  但她的脊梁,挺得极直。

  “跪下!”

  一名狱卒抬腿,便朝范霜华的膝窝踢去。

  范霜华身形微微一侧,反倒借着铁链的重量一甩,生生将那狱卒撞了个踉跄。

  她冷冷地扫了那卒子一眼,自行在木案前站定,一双凤眼平静地看着周德昌。

  “放肆!”

  周德昌脸色一沉,有些挂不住面子,冷声道:“范大掌柜,到了这广陵仓,你还摆你四海商会大掌柜的谱?”

  范霜华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冷如冰:“周大人,民女既然来了,便是来给大人送一份‘大功劳’的。大人何必急着动粗?”

  听到“大功劳”三个字,周德昌眼角的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刘铭德,又看了看台下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盐商,随即将那份写满了秦烈反状的供词往前一推。

  “范霜华,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德昌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忘形的笑。

  “供词在此!只要你在上面按了手印,承认秦烈私铸银币、图谋不轨,承认四海商会是叛逆之党。本官便免了你的皮肉之苦。不仅如此,本官还会上书朝廷,给你家留个全尸。画押吧!画完,本官给你个痛快!”

  刘铭德也开口道:“范掌柜,那秦烈不过是个武夫。你为他守口如瓶,他现在能来救你吗?签字罢,大势已去!”

  台下的盐商们也纷纷叫嚷开了。

  “范掌柜,认命吧!”

  “宣府的银子救不了你的命!”

  范霜华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她缓缓伸出右手。

  那只原本白皙的手掌上,此时满是淤青。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密密麻麻的公文纸上。

  周德昌屏住了呼吸。

  刘铭德停下了敲击桌子的手。

  只要这个手印按下去,两淮的财富,宣府的命脉,尽落彼手。

  然而,范霜华却停住了手。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高台上的十二大盐商,最后目光落在周德昌脸上。

  “周大人,要民女画押,不难。”

  范霜华清冷道。

  “只是民女死则死矣,心中却有个疑惑。今日两淮盐政归正,这台上的十二位老板,可都分到了四海留下的盐引?”

  马掌柜眼皮一跳,哼道:“范霜华,你死到临头,挑拨离间也是无用!我们忠于朝廷,周大人自然做主!”

  “是吗?”

  范霜华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马老板,你家在泰州的暗仓里,还藏着三万担四海的精盐。你昨日还派人去黑市,想在一两银子一斤的高位脱手,怎么今日在周大人面前,倒成了忠臣?”

  马掌柜脸色唰地白了,猛地站起身:“你血口喷人!”

  “还有刘老板。”

  范霜华转头看向另一个肥胖的盐商,“高邮湖的水道上,你家那十条私盐船,今晚还在运吧?你给了扬州卫千户王大人五百两银子的买路钱,本掌柜这里的账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胡说!”

  那刘老板急得汗如雨下。

  高台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十二大盐商个个面露惊恐,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猜忌。

  周德昌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范霜华!你住口!休得在公堂之上妖言惑众!”

  刘铭德也站了起来,眼中杀机毕露:“周大人,休要与她废话!直接按字画押,不从便上刑!”

  范霜华静静地看着他们狗咬狗,眼神里没有一丝惧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故意当众揭露这些,就是要逼着所有人把底牌露出来。

  听风网的探子,此时正混在台下的死角里,将台上这些官员和盐商的反应,一笔一笔全部记录在案。

  参与陷害宣府的、侵吞资产的、私贩盐铁的。

  一个都跑不掉。

  这份名单,今日要在这广陵仓,彻底做实了!

  “周大人。”

  范霜华忽然打断了周德昌的怒吼。

  她伸出那只带血的手指,在红色的印泥上,重重地蘸了一下。

  红色的印泥,在火光下像极了鲜血。

  “你不是要本掌柜画押吗?”

  范霜华高举着那只鲜红的手指,冷冷地看着周德昌。

  “本掌柜现在就按下去。只是,周大人,这个手印按下去的后果,你这颗脑袋,当真接得住吗?”

  周德昌看着那根血红的手指,不知为何,后背突然窜起了一股强烈的凉意。

  那是一种在官场厮杀多年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少废话!按!”

  周德昌色厉内荏地大吼。

  范霜华的手指,对准了那份公文,缓缓落了下去。

  就在此时。

  “轰——!”

  远处的运河水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不是雷声。

  那是火铳,是震天雷,是格物谷特制火器的轰鸣声。

  紧接着。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了扬州城沉闷的夜空。

  高台上的众人惊得齐齐站起身。

  周德昌手里的玉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风,突然大了起来。

  广陵仓四周的火把,在狂风中疯狂地摇曳,明灭不定。

  远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无数密集的马蹄声。

  战马奔腾,如履平地。

  那是从德州方向、从北方官道上狂奔而来的铁骑。

  范霜华的手指,停在了公文上方一寸处。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周德昌,展颜一笑。

  那一笑,如冰雪消融,却带着无尽的杀意。

  “周大人。”

  范霜华的声音很轻。

  “宣府的银子,真的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