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历史小说 > 大明诡案提刑官 > 第十七章摊牌
  六月二十日晚上。萧景桓踏出宫门时后背的内衫已经被汗浸透了,但他手里那只夹着丙字柜特殊卷宗的公文匣完好无损。他没有回笔管胡同——直接去了永和号后院。一路走一路断断续续地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跟踪。巷子里没有暗哨。东厂便衣全部集中在南城和正阳门外,没有人想到司礼监一个不起眼的书吏会在下夜班之后往正阳门外走。

  他把公文匣放在永和号后院的货箱上打开。温家案手令正本——丙零一。纸已经发黄了,但刘瑾的私人小印完好得刺眼。正德元年三月初一。命令锦衣卫按名单拿人就地正法不得审讯不得上报。手令原件下面是一份被撕去下半截的密折,折上是温文渊本人的手迹——是在临死前最后几天写下的未呈奏折。奏折后面附了他母亲入宫为当时皇后做针线的记录文件——靛瑶缂丝线的贡品记录簿与女官名录。她自入宫做绣娘至出宫历时两年。在出宫记录最后一页,有一行小楷被人用淡墨盖过了——温景行对着光照了好久才读出歪扭的笔划:"...于当年度携婴离宫。"年份是他出生的那年。

  萧承煜那天夜里从城外回来之后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他向北镇抚司告了十天假。第二件——他把卢刚当年留在第七所宿舍里的一只旧木箱打开——里面有卢刚临死前回收的传信小鹰脚环和其他所有他与东厂互通密信的物证。这些物证没有销毁——留着当蒋宽与另外幸存者将来的脱罪佐证。第三件——他把弟弟送上了南下的船。景桓没有哭。只是在船上看着岸上的萧承煜说了最后一句。"别等我回来。"

  船开远了以后萧承煜回到永和号后院。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装着手令的那只公文柜上,把温景行从案桌前叫到了货堆旁,没有绕弯子——

  "三个月前——你刚到清河县——我就知道你是温子。南镇抚司的暗探在清河县盯你盯了两个月。她叫苏令仪。她接手你档案的当天就给南镇抚司发过一封加急密信——说清河县新来的修县志书生的查案手法很像温家的人。南镇抚司把她那封密信封存,同时转发给我北镇抚司——因为温家案当年是我辖区的任务。所以我去了清河驿。"

  "那天你在驿丞尸首上翻手腕验尸的手法——不光我认得出。所有在大理寺见过你父亲做事的人都能认得出。我在你家卷宗里见过你父亲办案的每一次——他验尸的时候跟所有的仵作都不一样。你跟他一模一样。"

  "那——为什么不抓我?"

  "抓了你——刘瑾就知道我在查。三年了——我把我父亲的冤屈压在心底查温家案,不敢碰任何有关你的人。我让卢刚待在第七所,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温家可能有后人活着"却没有向上报的人。他说他在等你——等你自己站出来。他想靠你替你父亲翻案。"

  "卢刚替你挡过一刀。"

  "挡过。第六年在江淮剿水匪——一支毒弩正冲着我。他从侧面扑倒了弩手,自己脸上被军靴踩断了鼻子骨。他在我手下待了六年——我当他亲兵一样护着。他以为替我当内线是还这笔债——他不欠我。"

  萧承煜站起来。他把刀重新挂上腰间,语气恢复了锦衣卫千户的冷静。

  "你母亲那张靛瑶缂丝的入宫记录已经是全天下独一无二能证明你出身的正本文件。你父亲把她入宫到出宫两年间的绣活留底、宫中贡品簿里的靛瑶缂丝单全部藏在了丙字柜最后夹层。加上手令——两件合在一起,可以在都察院同时在谋杀案和假冒皇子案两个层面弹劾刘瑾。你要证明的不是温家无罪——是刘瑾从你未出生之前就已经在安排温家覆灭。为什么你父亲一定要藏起你母亲出宫记录——因为他知道刘瑾如果发现龙脉流在温家门外——不是只在温家杀人灭口。"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