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剧本上确实用荧光笔重重地画着一行字：
【在全场的狂热欢呼中，两人的情感在此刻达到顶峰，深情拥吻。】
“吻戏？”
陈知远挑了挑眉，他这也没经验啊。
苏沁清了清嗓子，把剧本往上提了提，试图挡住自己那张因为心跳加速而有些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努力维持着冷静：
“对，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这毕竟是小清新的校园剧，搞得太露骨反而会破坏夺冠时的那种燃感。”
“而且你现在又是高中生，将来说不定还要进国家队，网络形象很重要，所以……”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红唇，拿余光偷偷扫着陈知远，语气透着一股‘我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的深明大义：
“要不，今晚我们一起去找王导商量一下，把这场戏改成‘借位’拍摄？”
“或者直接改成一个长镜头的拥抱也行，你觉得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沁在心里其实藏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小期盼。
在她看来，自己好歹也是个二线小花，平日里被粉丝众星捧月的女神。
自己都主动送上门来试探了，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十七岁少年。
就算嘴上不反对，眼神总该闪烁一下，或者露出一丝‘其实不改也行’的遗憾吧？
然而，陈知远的脑回路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行啊，那是应该改一下。”
陈知远几乎没怎么思考。
“苏老师，你这个建议挺好的。”
“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拍，借位的话大家都轻松一点，而且我确实没拍过这种戏。”
他说得还挺认真，面上看不出一丝犹豫和遗憾的神情。
苏沁沉默了，她抱着剧本坐在沙发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她原本以为。
陈知远至少会愣一下，或者犹豫一下，再不济，也该有点不好意思吧？
结果从头到尾，这家伙居然都在认真分析拍摄方案。
“拥抱也行。”
陈知远继续翻剧本。
“或者改成击掌，夺冠之后击掌其实也挺热血，还能体现运动精神。”
苏沁：“……”
她差点没绷住。
击掌？吻戏你给我改成击掌？
你怎么不直接改成颁奖仪式？
她低头看了看剧本，又抬头看了看陈知远，心里莫名有些郁闷。
要知道，从出道到现在，她其实从来没拍过真正意义上的吻戏。
以前拍网剧的时候，导演提过，投资方提过，甚至连平台方都提过。
但最后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推掉了。
不是借位就是镜头切换，再不然就是直接改剧本。
因此，网上一直有不少人吐槽她。
说她拍感情戏太保守，没有恋爱的感觉。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她就是不想随随便便交出去。
结果现在倒好，她第一次主动跑过来聊这个问题。
某个家伙却一脸认真地研究：
改成拥抱行不行，改成击掌行不行。
甚至恨不得直接改成赛后领奖仪式。
想到这里，苏沁忽然有点牙痒痒。
第二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些许怀疑。
第一次是陈知远追着问自己演员有没有社保的时候。
“苏老师？”
“嗯？”
“你脸怎么有点红？”
陈知远疑惑。
“酒店空调坏了吗？”
苏沁：“……”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种把剧本拍到这家伙脸上的冲动。
“空调没坏。”
苏沁磨了磨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严肃的表演指导老师。
她轻咳一声，直接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摔，语气瞬间变得专业且语重心长：
“陈知远，你刚才那话，我不认同。”
陈知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一愣，拿着水杯的手都停顿了：
“啊？怎么了？”
苏沁站起身，绕着陈知远走了两步，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咱们做演员的，最忌讳的就是‘自我设限’。”
“剧本是导演和编剧呕心沥血磨出来的，每一场吻戏都有它的叙事逻辑。”
“男主历经千辛万苦拿到金牌，那不仅仅是夺冠，那是两人情感的结晶，是剧情升华的最高点！”
她越说越顺，最后甚至带上了点演戏时的那种深情范儿：
“我们要是为了省事就随便借位、改成击掌……那不是不敬业吗？”
“如果每一个演员都像你这样，那这个剧还怎么拍出那种细腻的情感张力？”
“万一观众觉得我们没有CP感，觉得我们的情感转折突兀，到时候王导骂的可是我们两个！”
陈知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放下水杯，有些呆滞地看着苏沁，大脑CPU高速运转后，缓缓打出了三个问号：
？？？
“那个……苏老师，刚才不是你进门说，要找导演改借位的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苏沁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下，但她毕竟演了这么多部戏，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立刻强行圆场：
“我那是……我那是为了考察你的专业素养！”
“我想看看你作为新人，在面对亲密戏的时候，是会为了那点私欲去妥协，还是会坚守职业道德，服从导演的艺术表达！”
她义正辞严地看着陈知远，眼神里满是‘我刚才其实是在考验你’的真诚。
陈知远眨了眨眼，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哦……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态度变得极其端正：
“苏老师说得对，是我觉悟低了。”
“既然是艺术创作，那我们确实应该听导演的，该拍就拍，不能怕辛苦。”
听到这话，苏沁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小窃喜还没来得及扩散。
下一秒，陈知远忽然认真问道：
“苏老师，你以前拍过吻戏吗？”
苏沁心脏猛地一跳，表面却镇定自若：
“问这个干嘛？”
“提前学习一下经验。”
陈知远理所当然。
“毕竟第一次拍，万一到时候站位不对，或者角度不对，总不能一直NG吧？”
苏沁：“……”
她忽然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是在研究拍戏，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没拍过。”
苏沁闷闷地说。
“啊？”
陈知远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苏沁额头青筋微微一跳。
“我骗你干嘛？”
“不是。”
陈知远有些意外。
“你拍了这么多年戏，居然一次都没有？”
苏沁：“……”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好像自己是什么珍稀保护动物一样。
然后陈知远又补了一刀：
“那咱俩经验差不多，到时候一起研究吧。”
苏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