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来的这么早?”

  陆远家的土院子里,陆远坐在小马扎上,脱下一只鞋,倒了倒。

  刚才抽孙刘氏的时候,陆远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穿鞋的时候带进不少沙子。

  小平头站在原地,望着陆远笑道:

  “咱们今晚是从南赵村进山,这得绕个大弯儿,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我这不是寻思提前来,万一陆哥儿你要有啥需要的,我也能帮着准备准备。”

  听着小平头的话,陆远点了点头,倒是没再吭声。

  从北河屯去南赵村,就算坐着车,也得下午四点半才能到。

  到时候去了还得吃顿饭啥的,是该早点儿来。

  陆远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见小平头在自己这院子里抻着个脖子,东张西望的。

  “你这是……”

  “找啥嘞?”

  陆远穿上鞋,一脸懵的看着小平头。

  而小平头转过头来后,便是凑到陆远跟前儿,神秘兮兮道:

  “陆哥儿……”

  “有啥那种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不……”

  昂?

  陆远有些愣神的望着小平头。

  而此时小平头则是露出一阵无奈加后怕的神情道:

  “陆哥儿,跟你说实话吧,昨儿个晚上真是快给我吓死了……”

  “这回去之后,横竖睡不着,我就直接翻腾那些我们保卫组收缴的这方面禁书。”

  “我看那些书上说什么黑狗血啊,什么黑驴蹄子啊……”

  “想弄点儿在身上备着,你说这以后我自己个儿碰上了,还能遇个急,保个命啥的……”

  听到小平头这话,陆远点了点头,这人之常情。

  当即陆远便是一边朝着屋内走去,一边道:

  “我帮你画两张符揣着,这不容易发现,也方便你随身揣着。”

  “以后真遇上邪乎的东西,拿出来直接用。”

  听到这话,小平头眼前瞬间一亮,连连点头道:

  “哎呦,这敢情儿好呀!!”

  “谢谢陆哥儿,真是谢谢陆哥儿!!”

  陆远则是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小平头笑了笑:

  “是我谢谢你刚才帮忙。”

  小平头一怔,立马一副认真的模样,连连摆手道:

  “噫~”

  “陆哥儿~”

  “您这话可说的不对哩,我刚才可不是帮您,我是秉公执法,本来就应该那样办!”

  陆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咧嘴笑了笑,不再搭茬。

  很快,陆远领着小平头进了自己的东间,将东西都掏出来后,这就准备开始了。

  陆远进了东间,先把桌上那盏小煤油灯往前挪了挪。

  小平头跟在后头,进门以后便下意识把动作放轻了些,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陆远把袖口往上一挽,先用清水净了手,又在衣角上轻轻擦了擦。

  随后才把黄表纸一张张摊开,按着桌沿压平。

  他没急着动笔,先伸手从砚里蘸了点朱砂,指腹在碗沿轻轻一抹。

  画符之前,先要净手、定神、安纸、镇笔。

  手不净,心不静,符就走气。

  走了气的符,真碰上东西,不但不灵,还容易反噬。

  小平头站在旁边一脸认真,眼睛都不眨。

  陆远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我给你画三张。”

  小平头立刻精神一振:

  “哎呦,那可太好了!”

  小平头寻思像陆远这么厉害的,自己能要到一张就谢天谢地了,结果给自己三张。

  这么一看,昨晚自己献殷勤说要来接送陆远,还真是献对了!

  陆远将笔在朱砂里轻轻一蘸,笔尖饱满却不滴墨,然后才缓声道:

  “第一张,叫护身镇煞符。”

  “这张是保命的,贴身压煞,能挡寻常阴气、秽气、撞祟气,也能稳你一口阳气不散。”

  他说这话时,手腕已经稳稳落笔。

  “天有三光,地有五岳。”

  “人身有三魂七魄,鬼魅不得近前。”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身、镇气、镇煞、镇邪。”

  最后一个“邪”字落下,笔锋顺势一提。

  一道中宫起线,笔走如刀,朱砂在黄纸上拖出一道沉稳的红痕。

  紧接着,他又依次落了符胆、符脚、回纹、镇印,整张符一气呵成。

  画完后,陆远并未立刻揭纸,而是用指节在桌上一轻叩,低声补了一句:

  “此符主镇,不主攻。”

  “你要是半夜碰上路煞、阴风、冲煞,这一张先拍在胸口或贴在衣内,能保你不被当场冲倒。”

  小平头听得眼睛发亮,连连“哎”了两声,像是已经觉得自己腰杆硬了一截。

  陆远没停,换了第二张黄表纸压平。

  这一次,陆远左手掐诀,拇指扣中指,指尖点在纸边,口中缓缓道:

  “第二张,叫破秽退阴符。”

  “这张是专门用来退脏物、破秽气的。”

  “如若是夜里走路,听见身后有人叫你名儿,或是撞见墙头、树杈、井口边上不干净的东西。”

  “别慌,捏着这张符,心中念决,朝着那口阴气掷过去。”

  “它能打散一层薄秽,逼退小祟,也能压住一时邪气。”

  小平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那、那念啥哩?”

  陆远提笔不动,只把声音压得更沉些,字字清晰地念道:

  “天清地明,日月照形。”

  “左辅右弼,四值功成。”

  “急急如律令,退!”

  “退”字出口的瞬间,陆远笔尖猛地一顿。

  朱砂在纸上点出一道微微下压的符胆,像钉子一样,把整张符的气口死死压住。

  小平头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却又莫名觉得踏实,赶紧把这句口诀默默记在心里。

  陆远第三次换纸时,神情比前两次更郑重些。

  他先用两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定坛,随后才低声道:

  “第三张,叫敕路避祟符。”

  “这张不是斗法用的,是赶路用的。”

  “你以后若是走夜路、过荒坟、穿林子、进老宅,或者到啥阴气重的地界,把它揣在鞋里,贴在腰侧都行。”

  “它能避开一路上的游散祟气,少招眼,也少惹麻烦。”

  “说白了,就是让不干净的东西别总盯着你看。”

  小平头一听,赶紧点头道:

  “这张最实用哩!”

  陆远竖笔于纸前,口中低诵:

  “天圆地方,四维八荒。”

  “弟子今有一纸微符,借地脉清风,避阴途、躲邪障。”

  “若逢不净,绕我三丈。”

  “若遇煞气,自行退藏。”

  “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落下,陆远手腕沉稳一压,符尾回折,收得极干净。

  整张符的笔意比前两张更柔,却也更有一种“顺”的气息,像是把路先替人抹平了一遍。

  三张符画完,桌上朱砂气还未散尽,屋里便隐隐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安定。

  小平头站在一旁,已经看得有些发怔了。

  陆远把笔搁下,等符面上的朱砂略微干了一些,才一张张揭起,按顺序叠好。

  他一边叠,一边给小平头说道:

  “拿好了。”

  “平日里装在贴身口袋,别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混一块儿。”

  “若沾了潮气,折了角,或者是用完了,记得回来再找我要。”

  听到这话,小平头彻底愣在原地,还……还能回来再要?

  小平头原本以为能过来找陆远要一张符护身,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却是没想到……

  自己不光要了三张,而且……

  用完了还能再来拿?

  这……

  回过神来的小平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陆远递来的三张符,而是立正,抬手敬礼,一脸认真:

  “陆哥儿,我叫王成安,是县保卫组,政保股的队员。”

  “以后您有事儿,您直接打电话到政保股找我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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