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上了年纪,被江氏磨了整晚也是乏了。

  她自以为不是个恶婆婆。

  只要谢璟与江氏夫妻和美,江氏能对谢璟上心些,知冷知热,不耍小性,她也懒得管儿子房里的事。

  “带她回梧桐苑,歇着去吧。”

  她对江氏笑得和善,转过脸,吩咐姚二丫,

  “二奶奶看中你,让你做璟儿的通房,这是你的福气。你往后尽心……”

  姚二丫竟背对着她!

  在给谢大奶奶叩头,然后是谢惠娴。

  每个人恭恭敬敬磕三个头。

  崔嬷嬷拽起姚二丫,

  “做什么呢?刚不是告诉过你规矩。”

  姚二丫语气娇憨,

  “嬷嬷让我给夫人和少夫人磕头,但少夫人同大奶奶和小姐不是平辈吗?”

  “今早,大人提点我,礼多人不怪。”

  “没事的嬷嬷,我不累。”

  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甜腻,

  “嬷嬷你看,我给她们每一个人都磕三个头,她们想怪我,也挑不出错来。”

  “呃,哎呀!”

  姚二丫拍了下脑门,

  “夫人是长辈,是不是要磕六个呀?要不九个?”

  崔嬷嬷来不及阻止,姚二丫又噗通跪在地上,咚咚咚不住给谢夫人磕头。

  谢大奶奶瞪圆了眼,

  “是个傻子吗?二弟妹,你寻个丑的,笨的,都行,但是个傻子?”

  她墨眉拧在一处,忽地噗嗤乐了,笑得花枝乱颤。

  谢大奶奶拉着谢惠娴站起身,

  “母亲,既然二弟昨日去护国寺未见到父亲,我和三妹就先告退了。”

  “等过几日大爷回来,去护国寺拜见父亲。您和二弟要是有东西想带给父亲,交给他捎去就行。”

  她带着谢惠娴离开,临出门时来一句,

  “傻子生的孩子也傻。”

  “娴妹妹,你要好好学学你的二嫂子。八面玲珑心,哎,可怜二弟呦,送什么,收什么,当真好糊弄。”

  谢夫人当场黑了脸,

  “崔嬷嬷,从明日起,你每日去梧桐苑教姚氏规矩。”

  江氏猛地站起身,

  “母亲,孙嬷嬷也能教。”

  谢夫人冷着脸,

  “我信不过你。”

  她剜了江氏一眼,扶着崔嬷嬷的手走了。

  江氏气得跺脚,一夜功夫付之东流。

  姚二丫跟着江氏和孙嬷嬷回到梧桐苑。

  她心知一顿折磨,定是躲不过去。

  好在,崔嬷嬷每日都来,江氏不敢现在弄死她。

  谢大奶奶说她傻。

  谢夫人必须告诉世人她不傻。

  否则,谢大奶奶把此事当个笑柄。

  谢夫人与谢璟的面子往哪儿放。

  “啪”的一巴掌,吓得姚二丫噗通跪地。

  孙嬷嬷捂着脸,

  “少夫人息怒。”

  她让丫鬟退下,关上房门,与姚二丫跪在了一处。

  “少夫人,大奶奶口无遮拦爱看热闹,你莫听她胡说。二丫憨直,不傻的。”

  江氏气得浑身战栗,恨不得立时撕了姚二丫。

  但她明白孙嬷嬷话里的意思,强忍着脾气,

  “二丫,你先下去歇着吧。”

  姚二丫如临大赦,给江氏磕了三个头,跑出房间。

  待孙嬷嬷关上门,江氏拿起茶盏砸向案几上的瓷瓶。

  茶汤淋了她一手,滴在裙摆上,弄湿了地上崭新的白绒地毯,但却未击中瓷瓶。

  茶盏撞到桌角碎个四分五裂,瓷瓶只是晃了三晃,完好无损。

  江氏怒从胆边生,抓起第二只茶盏,就要扔过去。

  孙嬷嬷一把抱住她,

  “我的好姑娘,奶娘知道你心里苦,但此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外面有多少人看着呢!”

  江氏冷笑,

  “你不说梧桐苑是铁桶一块吗?怎么?我未杖毙那个贱人!砸两个瓷瓶都不行!”

  孙嬷嬷有苦难言。

  铁不生锈难折。

  人心易变。

  这里是谢府,江氏得宠,自然人心所向。

  要是江氏节节败退,又沉不住气。

  下人们便会有旁的打算,便会有异心。

  但这些江氏都听不进去。

  她挣脱孙嬷嬷跑到案几边,捧起瓷瓶……

  好一会儿,又放下了。

  “嬷嬷,我该怎么办?”

  她抱住孙嬷嬷嚎啕大哭,

  “我收敛性子,伏低做小,为什么谢夫人还不喜欢我!”

  “崔嬷嬷以后天天来,我岂不是要天天去卧云居给老寡妇请安。”

  “我是来享福的,我不做这些!我要把姚二丫先炸后奸,我要让她不得好死!”

  江氏眼中满是怨恨。

  她盯着地上的碎片,眸中噙着恶毒。

  “让她进来打扫!”

  “少夫人不可。”

  孙嬷嬷抚着她的后背安抚,

  “她身上不能有伤,至少不能是咱们弄出来的伤。”

  “况且,晚上二爷还要来看你。”

  江氏咬着后槽牙,咯咯作响,

  “谢璟都不干净了!我还要自荐枕席!跟他睡!”

  “都怪该死的贱人!”

  她抓起案桌上的书撕了个粉碎。

  昨夜,听闻谢璟收了姚二丫,江氏当机立断,去了卧云居找谢夫人谈心。

  一晚上,江氏眼泪就没敢断过,嗓子都哑了。

  她诉说着对谢璟的迷恋,倾诉着对谢夫人的崇敬,发誓赌咒要做个好主母,要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

  后宅较量,谢夫人比谢璟更关键,更值得争取。

  可就因姚二丫是个傻子,一夜努力付之东流。

  今夜,她又要陪笑讨好谢璟!

  她一个独立女性,明明高于这个世界所有的人。

  凭什么让她一会儿讨好恶婆婆,一会儿讨好封建渣男。

  让她怎能不恨。

  “姚二丫是不是装傻?”

  一丝疑虑浮上江氏心头,她察觉姚二丫古怪。

  但她说不出来问题在哪儿。

  昨日,姚二丫在姚婆子身边沉默寡言,木讷拘谨。

  今日,在谢夫人面前莽撞好动,丑相百出。

  傻子如此善变吗?

  “少夫人多虑了。她要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夫人面前干出那些出洋相的事。是着急被撵走吗?”

  “更何况,少夫人莫忘了,她是个妇人,嫁过人的。”

  姚二丫翻不出天。

  “少夫人,二爷昨个心情不好,宫宴上又饮了鹿血酒。”

  “当她是个消遣的玩意,解个闷。你为此伤心不值当。”

  “况且,咱们没损失。这段日子,夫人再不会提纳妾的事。”

  江氏额头抵在孙嬷嬷肩膀上,蹭了蹭,

  “嬷嬷说得在理。”

  孙嬷嬷拂了拂她额前的秀发,目露慈爱,

  “过些时日,夫人和二爷都忘记那傻子,她要怎么死,还不是少夫人一句话的事。”

  江氏猛吸了口气,

  “那就让翠儿去死!眼皮子浅的小贱人!坏我好事。”

  翠儿被谢璟责罚,挨了三十板子。

  本该撵出府去。

  孙嬷嬷跟银屏说:

  “你爹娘是府里的老人。少夫人怕翠儿被撵出府,你们一家子脸上不好看。让翠儿在自己房间养伤吧。”

  银屏千恩万谢,对江氏感激不尽。

  她忙完活计,来看翠儿。

  刚进院门,她见两个小厮抬着席子要把翠儿扔出去

  “你们做什么?”

  小厮告诉她,新来的小通房看中了翠儿的房间。

  *

  “孙嬷嬷让你住这间。”

  丫鬟撂下话就走了。

  姚二丫推开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床上的被褥都被血浸透了。

  这是翠儿的房间。

  姚二丫挽起袖子打扫,收拾完,天已黑。

  肚子咕噜咕噜叫,她两天一宿未进食,饿得厉害。

  可姚二丫找不到刚才带路的丫鬟,问旁的下人也没人理她。

  躺在木板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昨夜,她唇角泛起笑意。

  谢璟腿乏,一日怕是恢复不了。

  *

  江氏沐浴过后,如清水芙蓉坐在镜前,

  “我讨厌头油,一股下贱味。”

  孙嬷嬷奸笑,

  “二爷喜欢就行。”

  江氏想到谢璟对她的身体欲罢不能的模样,

  “哼,一会儿有的受了。他好烦,说一夜只能一次,吊得我不上不下。每次都是一个……”

  她还未说完,丫鬟进来禀告,

  “少夫人,长庆来了。”

  江氏气得跺脚,“让我过去?烦死了!”

  孙嬷嬷劝着,

  “今夜,林尚书设宴款待,席间喝了酒,二爷是乏了。”

  江氏懒洋洋站起身,“大哥的事,还要林尚书帮忙……”

  她拢起头发,披上大氅,刚要出门。

  丫鬟支吾着,

  “二爷说让……让姚姑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