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任务：请宿主在三日内，让清虚峰首席弟子聂海龙当众露出八颗牙齿微笑。
任务奖励：【初级御剑飞行精通】（不再晕剑版）。
失败惩罚：强制播放《大悲咒》环绕立体声三天三夜，并随机获得一种“五官错位”debuff。
巴宝贝盯着系统面板那行血淋淋的红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
“拔刀斋啊拔刀斋，”她蹲在厨房的门槛上，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黑黢黢的一团，“你说，我是直接去买块豆腐撞死比较快，还是尝试一下从这个房顶跳下去比较干脆？”
【本系统建议您优先完成任務。】机械音毫无波澜。【根据大数据测算，目标人物聂海龙，好感度-10（嫌弃值），攻略难度：地狱级。微笑概率：低于0.0001%。】
“连小数点后四个零！这还不如让我去跟掌门老爷爷比剑呢！”巴宝贝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膝盖。
窗外，天衍宗的晨钟刚刚敲过，薄雾像牛乳一样流淌在青瓦飞檐之间。清虚峰永远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尤其是大师兄聂海龙的居所“听涛阁”，更是连只鸟都不敢随便拉屎的禁地。
而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去这块禁地里……搞气氛。
“当众八颗牙……”巴宝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两簇名为“破罐子破摔”的火苗，“既然-温-和-派行不通，那就只能走群众路线了！”
半个时辰后。
听涛阁外的竹林小径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只三花猫，正蹲在巴宝贝的肩膀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前方。
“喂，灵珠子，”巴宝贝一边调整着腰间别着的、从凡间淘换来的便携式留影石（用来记录任务完成度），一边压低声音，“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给我捧场，懂吗？喵两声也行啊！”
三花猫灵珠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口吐人言，声音苍老：“愚蠢的人类。本座乃是上古灵兽，你让我去给那个冰块脸捧场？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把我从洞府里赶出来的吗？一道剑气！就差点儿把我劈成九段！”
“但他现在不会呀！”巴宝贝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因为他现在得‘学会做人’。而且，我有秘密武器！”
她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灵珠子凑过去嗅了嗅，瞬间炸毛：“这是什么鬼东西？！一股子混沌与毁灭的气息！里面装的是灭世魔核吗？”
“错！”巴宝贝得意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一碗红得发黑的粘稠液体，上面还飘着几片翠绿的……叶子？“这是我用朱雀果、龙息草、还有后山那只三百年的火蟒胆，加上从林风眠那儿坑来的极品辣椒粉，精心熬制了三个时辰的——‘至尊变态辣魔鬼汤’！”
灵珠子：“……你想毒死他？”
“这叫爱的供养！”巴宝贝义正辞严，“书上说，四川人无辣不欢，只要辣到位，神仙也得笑出声！这碗汤，专治各种不孕不育……哦不，专治各种面瘫冰山！”
就在主仆二人斗嘴之际，听涛阁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熹微中，聂海龙一身雪白的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缓步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古琴，面容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温润如玉，眼神清冷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周身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的低气压。
巴宝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地狱级副本BOSS！
聂海龙显然也看到了她。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来，在看到巴宝贝和她肩上那只正对他龇牙的三花猫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标准到可以去当迎宾的灿烂笑容，举起了手中的食盒：“师兄早安！我看你今日印堂发黑，定是火气太旺，特来为你献上一碗我亲手熬制的‘清凉降火爱心汤’！”
聂海龙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食盒一眼，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必。”
那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冷得像冰渣子。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厌恶+5。当前好感度：-15。】
巴宝贝：“……”很好，负得更多了。
不能怂！巴宝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了聂海龙面前，差点被他身上那股仙气给冻伤。
“师兄！别急着走啊！”她笑嘻嘻地把食盒往他面前凑，“这可是我熬了三个时辰的精华！你尝尝嘛，不好喝我当场把它倒进后山的灵泉里，绝对不浪费！”
聂海龙垂眸，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碗红得瘆人的液体上。
那一刻，巴宝贝仿佛听到了他道心碎裂的声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似乎想推开，又像是想捏碎这个不知死活的碗。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系统提示音如同丧钟般敲响：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杀意值飙升！宿主生命受到威胁！请立刻执行安抚程序！】
安抚？拿什么安抚？拿脸去蹭他的剑吗？
不行！巴宝贝眼珠一转，猛地大喊一声：“灵珠子！上！”
肩膀上的三花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巴宝贝一把揪住后颈皮，像丢沙包一样丢了出去！
“喵嗷——！！！”
灵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聂海龙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
全场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聂海龙僵在原地，那只三花猫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挂在他的脸上，四只爪子死死扣住他的脸颊，尾巴还在他鼻尖扫来扫去。
巴宝贝捂住了嘴。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大师兄肯定要拔剑了。他会先把猫劈成九段，再把她挫骨扬灰，最后把听涛阁拆了重建。
然而，预想中的剑气并没有降临。
聂海龙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手抓住了那只正在他脸上乱蹬的猫。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捏着猫的后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然后，他抬起了眼。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裂开”的痕迹。
巴宝贝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嘴角。
动啊！笑啊！八颗牙啊！任务要完成了啊！
只见聂海龙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巴宝贝满怀期待。
结果，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那只猫从脸上扒拉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襟，再次迈步离开。
从头到尾，嘴角连个弧度都没给。
【叮！任务失败。开始执行惩罚程序。】
“噗——”
一阵悠远、深沉、充满了悲天悯人气息的《大悲咒》音乐，突然从巴宝贝的识海中炸响。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伴随着这魔音贯耳，巴宝贝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鼻子好像歪了。
真的歪了。
她摸了摸鼻梁，原本挺拔的鼻子此刻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左脸颊歪斜过去。
“呜呜呜……”她想哭，一张嘴，声音却变成了公鸭嗓，“这都什么事儿啊！”
地上的三花猫灵珠子，此时正抖了抖身上的毛，幸灾乐祸地开口：“愚蠢的人类。我就说吧，这种程度的挑衅，只会换来无情的镇压。不过……”
它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向聂海龙离去的方向，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奇怪。那个冰块脸刚才……真的没有生气吗？”
……
惩罚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巴宝贝顶着一个歪掉的鼻子和公鸭嗓，在《大悲咒》的陪伴下，成为了清虚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聂海龙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第四天清晨，惩罚解除的那一刻，巴宝贝觉得自己重生了。
她摸着恢复正常的鼻子，看着镜子里貌美如花的自己，发誓再也不接这种送死的任务了。
“我要走稳健路线。”她对着镜子咬牙切齿，“美食！我要用美食感化他！这回不搞怪，就走温情路线！”
于是，这天傍晚。
巴宝贝抱着一个新食盒，再次来到了听涛阁。
这次她学乖了，没敢直接闯进去。她把食盒放在门口的石桌上，准备来一出“润物细无声”。
盒子里装着的是她研究了两天两夜的“黑暗料理”——十八种天材地宝熬制的浓汤，颜色呈诡异的荧光绿，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像是腐烂的海带加上了过期的榴莲。
她刚放下盒子，准备悄悄溜走。
“何事？”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巴宝贝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起飞。
聂海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晚风吹起他雪白的衣袂，整个人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师、师兄……”巴宝贝咽了口口水，指了指食盒，“我、我来给你送夜宵。这个……特别补身子，尤其是对你这种……呃，修道之人，大有裨益！”
聂海龙的目光掠过那个食盒，又落回她脸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拒绝。
巴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他缓步走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食盒的盖子上。
“咔哒。”
盖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足以让大乘期修士都为之退避三舍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聂海龙的手顿住了。
巴宝贝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首席大师兄，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了那碗荧光绿的液体。
然后，巴宝贝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聂海龙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是愤怒？是恶心？还是……笑意？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剧烈波动！正在重新评估好感度……评估完毕。好感度：-14。】
只涨了一点？！
巴宝贝正想感叹这冰山的坚固，却见聂海龙忽然松开了手。
他没有碰那碗汤，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巴宝贝以为他入定了。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很闲？”
巴宝贝疯狂点头：“不闲不闲！我这是为了师兄的身体着想！修仙之路漫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师兄！”
聂海龙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朝听涛阁内走去。
就在巴宝贝以为他又要关门放狗的时候，他停在了门口，背对着她，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明日卯时，剑冢。若你能活着走出百丈，这汤……本座便勉为其难尝一口。”
巴宝贝愣在原地。
剑冢？！那是天衍宗禁地中的禁地！里面全是历代祖师爷留下的残剑凶兵，煞气冲霄，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半都会疯掉！
他这是要杀她灭口？还是给她机会？
【叮！触发隐藏任务：剑冢试炼。任务说明：在剑冢中存活半个时辰。奖励：【中级剑道感悟】。失败惩罚：随机失去一项感官（味觉/嗅觉/听觉）。】
巴宝贝看着那扇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看桌上那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汤。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捅了个比灭世更大的娄子。
“灵珠子，”她虚弱地呼唤，“你说，我现在练习御剑飞行，还来得及吗？”
三花猫从暗处踱步而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如果你不想在半空中被煞气震成白痴的话，建议你还是带把铲子吧。万一死了，还能把自己埋了。”
巴宝贝：“……谢谢，有被安慰到。”
夜色渐浓。
听涛阁内，聂海龙独自坐在窗前，面前摆着那碗未曾动过的荧光绿浓汤。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碗沿。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白天那只猫砸在脸上的触感，还有那个小师妹惊慌失措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窗外的巴宝贝猛地打了个寒颤。
“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冷？”
她裹紧了外袍，浑然不知，就在刚才，她离那个“八颗牙齿”的任务完成度，其实只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毫米。
而剑冢的风，已经开始呼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