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吧 > 其他小说 > 暗局之谜 > 第0085章地下迷踪
  通道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楼明之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光束在黑暗中劈开一道狭长的口子,照亮了脚下的石板路。石板很平整,明显是人工铺就的,两侧的墙壁也是规整的石块砌成,每隔几步还能看见墙上的壁龛——里面空荡荡的,不知道原本放着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回音。

  “应该是当年青霜门的秘密通道。”楼明之边走边说,“你师叔能找到这里,说明青霜门的人早就知道这条路的存——”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下脚步。

  手电的光束里,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一左一右,一模一样。

  “走哪边?”谢依兰问。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石板上有薄薄的灰尘,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他又照了照两边的墙壁,也没有任何标记。

  “你师叔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这个?”

  谢依兰摇摇头:“没有。他只写了那条后路,没写后路之后是什么。”

  楼明之站起来,盯着两条路看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许又开。

  “许老师,你对青霜门的了解,比我们多。你觉得该走哪边?”

  许又开沉默了一会儿,说:“左边。”

  “为什么?”

  “直觉。”

  楼明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进入墓室到现在,许又开的表现一直很奇怪。他看到谢兰亭骸骨时的反应,他跪下说的那句“对不起”,他承认自己出卖青霜门时的平静——这一切都太顺畅了,顺畅得像是排练好的。

  但他没有证据。至少现在没有。

  “走右边。”他说。

  许又开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选左边。”

  谢依兰看了楼明之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她太了解他了——这个人从来不相信直觉,他只相信逻辑。如果许又开选了左边,那左边一定有问题。

  三个人走进右边的通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突然变窄了。两侧的墙壁向中间挤压,原本可以并排走两个人的空间,现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楼明之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手电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看见前面两三米的地方。身后传来谢依兰和许又开的呼吸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终于开阔起来。

  楼明之走出狭窄处,用手电扫了一圈——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概十几米,穹顶很高,手电照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有八个洞口,他们出来的这个是其中之一。

  “八条路。”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走到圆形空间的中央,用手电照着地面。

  地面上有一个图案。是用石头拼成的,一个巨大的八卦图。

  “八卦。”许又开走过来,“八条路,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我们是从哪个洞出来的?”楼明之问。

  许又开辨认了一下方位,指着一个洞口说:“那个。应该是‘兑’位。”

  “兑对应什么?”

  “泽。代表喜悦、少女、口舌——”

  “口舌?”楼明之打断他。

  “对。在八卦里,兑卦也代表口舌是非。”

  楼明之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又看向其他七个洞口。

  “如果设计这个迷宫的人,按照八卦的寓意来布局,那每个洞口后面,应该对应不同的凶吉。”

  “有道理。”许又开说,“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哪个寓意对应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这可能是陷阱。故意用八卦来迷惑人,让人以为自己在按照规律走,实际上早就进了圈套。”

  楼明之点点头。许又开说得对。

  他走到八卦图的正中央,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些石头拼成的线条。线条很规整,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很光滑,看起来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但有一块石头,颜色和其他石头不太一样。

  他伸出手,按了按那块石头。

  石头动了。

  不是松动,是往下陷了一点。

  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加大力气,用力一按。

  石头陷了下去。

  然后,一阵沉闷的声响从脚下传来。

  整个圆形空间开始震动。

  “小心!”谢依兰一把拉住楼明之,把他往后拖。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

  周围那八个洞口,缓缓转动起来。它们绕着圆形空间的边缘旋转,像是在重新排列顺序。转了大概一圈,停下来。

  八个洞口,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不是原来的位置。”她说,“洞口变了,但标记没变。”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每个洞口的上方,都刻着一个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那些字的位置没变,但洞口本身,已经转了。

  也就是说,现在“乾”字下面的洞口,原本可能是“坤”的。

  “这是防止有人记住路线。”许又开说,“一旦触发机关,所有洞口重新排列,就算之前做过标记,也没用了。”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些洞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设计这个迷宫的人,真的想困住进来的人,那他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八条路,只有一条是对的。选错了,可能永远走不出去。

  “你师叔当年是怎么出去的?”他问谢依兰。

  谢依兰想了想,翻开那个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某一页,她停下来。

  “这里。他写了一段话。”

  她念出来:

  “那天我误入八卦迷宫,走了七天七夜,差点死在里面。后来我发现,那些洞口不是死的,它们是活的。每隔一个时辰,它们会转动一次。但只要找到转动的规律,就能算出正确的出口。”

  楼明之眼睛一亮。

  “什么规律?”

  “他没写。”谢依兰摇摇头,“他只说,‘八卦迷宫,暗合天时。辰时乾位,午时坤位,申时震位,戌时巽位——’”

  她念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楼明之问。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

  “他写的这些时辰,对应的方位,是八卦的基本对应关系。”她说,“辰时对应乾,午时对应坤,申时对应震,戌时对应巽——这是固定的。”

  “所以呢?”

  “所以,如果按照这个规律,那不同时辰,正确的出口应该是不同的。”谢依兰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戌时。戌时对应巽位。”

  她指着“巽”字下面的那个洞口。

  “应该走那个。”

  楼明之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确定?”

  “不确定。”谢依兰说,“但我师叔不会无缘无故写下这段话。他是在告诉我们,这个迷宫,是有解的。”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走。”

  三个人走向“巽”字下面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斜坡,比之前的通道宽敞一些。楼明之打着手电走在前面,谢依兰紧跟其后,许又开依旧断后。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突然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前面又是一条岔路。

  这次是三条路。

  楼明之停下来,看着那三条路,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岔路。”

  谢依兰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二分。按照那个规律,戌时还没过,应该还是巽位。”

  “但这里是岔路,不是洞口。”楼明之说,“八卦的规律,在这里还适用吗?”

  谢依兰沉默了。

  许又开忽然开口:“也许不是八卦了。”

  “什么意思?”

  “青霜门的创始人,是个精通奇门遁甲的人。”许又开说,“八卦只是基础。往上还有九宫、八门、六仪、三奇。这里既然有八卦迷宫,后面很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布局。”

  楼明之看着他。

  “许老师,你对青霜门,真的很了解。”

  许又开苦笑了一下。

  “我说过,我欠他们的。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他们。”

  楼明之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看着那三条路,开始思考。

  如果按照奇门遁甲的布局,这三条路,可能对应“生、伤、杜”三门。生门是活路,伤门和杜门是死路。但哪个是生门?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三个洞口的地面。

  左边的洞口,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很均匀,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

  中间的洞口也一样。

  右边的洞口——

  他的手电停住了。

  右边的洞口,地面上有几块碎石。碎石不大,但位置很奇怪——它们排成一条线,像是有人故意摆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碎石。

  不是随便摆的。是箭头。指向洞内。

  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人进去过。”他说。

  谢依兰走过来,看着那些碎石。

  “是你师叔?”

  “可能。”楼明之站起来,“也可能是别人。”

  “别人?还有谁知道这里?”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洞口,忽然想起一个人。

  买卡特。

  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人。那个在他们进入墓室后,立刻封死出口的人。那个似乎在等他们找到什么东西的人。

  如果他早就知道这个地下迷宫,如果他早就进来过——

  “走右边。”他说。

  三个人走进右边的洞口。

  这一次,通道没有分叉。一直向上,向上,再向上。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真正的光。

  楼明之快步走过去,发现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昏黄,温暖。

  他伸手推开门。

  外面是一个山洞。不大,也就十来平米。洞顶有一个缺口,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月光下面,坐着一个人。

  楼明之的手猛地抓紧手电。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盘腿坐着,一动不动。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散乱地披在肩上。

  谢依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许又开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谁?”楼明之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

  那个人没有动。

  楼明之慢慢走过去,绕到那个人面前。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嘴唇干瘪,眼睛闭着。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像是——

  像是死了很久。

  谢依兰走过来,看着那张脸,忽然浑身一震。

  “师叔……”

  她的声音沙哑了。

  “这是我师叔?”

  楼明之仔细看着那张脸,又看了看那个人的衣着。

  不对。

  这个人穿的衣服,和谢兰亭骸骨上的衣服残片不一样。谢兰亭死的时候穿着的是现代的衣服——夹克、衬衫。这个人穿的,是长袍。古代的样式。

  而且,他的姿势。

  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这是打坐的姿势。是一种修行的姿势。

  “不是谢兰亭。”楼明之说。

  谢依兰愣住了。

  “不是?”

  “不是。”楼明之指着那件长袍,“你师叔死的时候穿的是夹克。这个人穿的是古装。而且你看他的手——”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双手。

  皮肤已经干枯了,紧紧贴着骨头。但能看出来,那双手很细长,很漂亮,像是练过功夫的手。

  “这个人死了很久了。”他说,“至少几十年。”

  许又开忽然开口:“我知道他是谁。”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他。

  “谁?”

  “青霜门的创始人。”许又开说,“青霜老人。”

  谢依兰倒吸一口凉气。

  “创始人?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具坐化的遗骸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谢依兰。

  “你师叔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为了躲藏。他是来——”

  话没说完,山洞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碎石从洞顶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快走!”楼明之一把拉起谢依兰,往门口冲。

  许又开跟在后面。

  三个人刚冲出山洞,身后的洞口就塌了。巨大的石块堵住了出口,把他们和那个坐化的青霜老人永远隔开。

  楼明之喘着粗气,看着那堆碎石,半天说不出话。

  谢依兰也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是……青霜门的祖师?”

  “应该是。”楼明之说,“你师叔找到这里,发现了祖师的遗骸。他本来想把这个消息带出去,但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他决定留下来。不是为了躲藏。是为了守护。”

  谢依兰的眼眶红了。

  “守护什么?”

  楼明之摇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三个人站在碎石堆前,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堆碎石上,照在这个不知名的山洞里。

  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敲石头。

  一下,两下,三下。

  很有节奏。

  楼明之警觉地四处看。

  声音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

  那个被堵住的通道后面。

  有人在挖。

  “买卡特。”他说。

  谢依兰看着他。

  “他来做什么?”

  “来找我们。”楼明之说,“或者说,来找真相。”

  他转身看着另外两个方向。

  这个山洞,不止一个出口。除了塌掉的那个,还有两个。

  “走哪边?”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走到月光下面,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裂缝。

  裂缝不大,但足够一个人爬出去。

  “我们从上面走。”

  谢依兰看了看那个裂缝,有些犹豫。

  “太高了。”

  “我托你上去。”

  楼明之走到裂缝下面,蹲下来,双手交叠。

  谢依兰犹豫了一秒,踩上去,借力往上爬。

  她身手不错,几下就攀到了裂缝边缘。她探出头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说:

  “外面是山。能看到镇江的灯火。”

  “拉我上去。”

  谢依兰伸出手,楼明之借力一纵,也爬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裂缝外面,低头看着下面的许又开。

  许又开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老师,上来。”楼明之说。

  许又开抬起头,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

  “你们走吧。”他说。

  楼明之愣住了。

  “什么?”

  “我留下来。”

  “为什么?”

  许又开沉默了几秒,说:

  “我想陪陪老朋友。”

  楼明之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谢兰亭骸骨旁边的那行字:“许又开,你不是人。”

  那行字,是谁刻的?

  是谢兰亭吗?

  还是——别人?

  “许老师,”他说,“那行字,是你刻的吧?”

  许又开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

  楼明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从开始到现在,到底说了多少真话?

  “你为什么要刻那行字?”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没有忘记。”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苍老的脸上,忽然滑下一滴泪。

  “我没有忘记我做过的事。没有忘记我欠他的。没有忘记——我出卖了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你们走吧。让我留下来。让我,赎点罪。”

  楼明之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保重。”

  他转过身,和谢依兰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许又开还站在那个山洞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敲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