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亲兵心头一凛,他们立刻领命,分头去传令。
岳飞握着那块带血的碎石,掌心被硌得生疼,他看着师兄镇定自若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那到底是什么法子?
很快,整支军队就在山口前停了下来,开始就地扎营,看样子竟是不打算走了。
这一下,不仅岳飞和张麻子看不懂,连山上那三百金兵都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
打又不敢打,退又不肯退,就这么耗着?
一名金兵百夫长策马走到山坡边,朝着下面哈哈大笑,嘴里说着叽里呱啦的女真话。
虽然听不懂,但那嚣张的神态和轻蔑的眼神,任谁都看得明白,那是在嘲笑他们是缩头乌龟!
“哈哈哈哈!”
山坡上的金兵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他们见宋军真的不敢上来,胆子更大了,竟直接翻身下马,点起了几堆篝火。
很快,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混着油脂的焦香,顺着北风飘了下来,钻进每个夏家军士兵的鼻子里。
“他娘的!”
张麻子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辎重车上,震得车板嗡嗡作响,他眼睛都红了。
“这帮畜生,吃的是王家村的羊!”
新兵们闻着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可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屈辱和愤怒。
敌人就在眼前,吃着他们同胞的肉,掳着他们同胞的女人,他们却只能在这干看着!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师兄,咱们就这么等着?”
岳飞走到夏仁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他怕自己再大点声,就会忍不住提枪冲上去。
夏仁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那些被金兵推来搡去,发出阵阵哭泣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能把这风雪都冻住。
“等。”
夏仁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便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仿佛对山上的挑衅充耳不闻。
一个时辰后,夜幕降临。
几名暗卫护送着一个须发半白,背着个大铁箱的老头,连夜从黑风寨赶了过来。
老头正是夏仁麾下唯一的铁匠,老牛头。
他脾气跟牛一样倔,但一手打铁的本事,在北风关找不出第二个。
“统制,您急着叫俺来,是要打什么神兵利器?”
老牛头放下沉重的风箱和铁砧,搓着冻僵的手问道。
夏-仁没有废话,直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U”型图案。
他又在图案的两侧,各自点上了几个小点。
“老牛头,我要你马上打出这个东西。”
老牛头凑过去,借着火光看了半天,满脸的困惑。
“统制,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像个被掰弯的铁片子,能干啥用?当飞镖使?也忒沉了点。”
夏仁懒得解释,指着图纸,语气不容置疑。
“别问,照着图打,一分不能差!”
“把辎重车上能拆的铁条,破损的甲片,全都给我熔了!半个时辰,我要见到第一个!”
老牛头被夏仁那不容反驳的语气镇住了,他不敢再多问,嘟囔着扛起铁锤。
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炉火很快烧得通红,映亮了半边天。
老牛头不愧是老手艺人,虽然心里犯嘀咕,可手上的活计却半点不含糊。
熔铁,锻打,淬火,一气呵成。
半个时辰不到,一块烧红的铁条就在他锤下,变成了一个标准的“U”型铁片。
“滋啦!”
铁片被扔进雪水里,冒起一阵白烟,老牛头用火钳夹起来,还有些烫手,直接丢在了夏仁脚边。
“统制,您要的铁片片。”
周围的岳飞和张麻子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也想不通,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
夏仁捡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片,掂了掂分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亲自牵过一匹之前被碎石硌伤了蹄子的战马,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竟一把抬起了马的后腿。
“师兄,小心!”
岳飞看得心惊胆战,战马性烈,被人这么摆弄蹄子,是会发狂踢人的!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匹战马只是不安地踏了踏前蹄,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夏仁像是没听到岳飞的提醒,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竟开始小心翼翼地削起了马蹄边缘那层厚厚的角质。
就像人剪指甲一样。
岳飞看得眼皮直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削平之后,夏仁将那块“U”型铁片,也就是马蹄铁,稳稳地贴合在马蹄底部。
大小刚刚好!
他从老牛头工具箱里,拿出几根特制的铁钉,对准马蹄铁上预留的小孔,然后举起了铁锤。
“师兄不可!”
岳飞失声惊呼,把铁钉钉进马蹄里?这不等于把马废了吗!
然而,夏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咚!”
铁锤落下,铁钉精准地砸进了马蹄边缘的角质层。
预想中战马吃痛的嘶鸣并没有出现,那匹马反而舒服地晃了晃尾巴,打了个响鼻。
夏仁手速极快,又是几锤下去,四只马蹄很快就全被钉上了这奇怪的铁片。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马背。
那匹战马稳稳地站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四只蹄子来回踩了踩,似乎在适应这种新的感觉。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踩得异常踏实。
张麻子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绕着马走了两圈,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就行了?”
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马蹄上的铁片,冰冷坚硬。
“光看不练假把式,你上去试试。”
夏仁对他说道。
张麻子将信将疑地翻身上马,他心里还是没底,只敢让马小跑了两步。
没事?
他又试着加快速度,在满是碎石的营地里绕了一圈,马蹄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不仅不疼,反而抓地更稳了!
张麻子胆子大了起来,他猛的一拉缰绳,在营地中央来了一个极其猛烈的急停回旋!
这在之前是根本不敢想的动作!
“刺啦!”
马蹄铁在坚硬的冻土和碎石上,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火星!
战马四蹄稳稳扎根,如同泰山一般,只用了极短的距离就停了下来,马身上下没有一丝晃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全都石化了。
这哪里还是马?这简直就是一头能在山地里狂奔的钢铁怪兽啊!
老牛头呆呆地看着那匹奔跑如飞的战马,手里的旱烟杆“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截。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U”型铁片的用处!
这哪里是什么铁片片?这他娘的是给战马穿上了一双不会磨损的铁鞋啊!
夏仁冰冷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打破了所有人的震惊。
“连夜开炉,三百战马,全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