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赤水走在队伍中段，军靴踩在被冻硬的山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队伍穿过一片被炮火烧过的松林时，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几棵焦黑的树干在月光下像是沉默的哨兵，目送着这支灰色队伍从它们身旁经过。
凌晨两点左右，队伍在一片山坳里短暂休整。
通信兵架起电台，收到了前方特战大队发来的简短信号：“第一道封锁线已清理，可以通行。”
李赤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各连加快补给速度，十五分钟后继续行军。
前方的道路比预想中更难走一些。
有一段路，因为山体滑坡变得十分狭窄，道路的宽度只有六七米，所有人只能排成几路纵队快速通过，队伍的行进速度因此慢了不少。
但比较幸运的是，美军很显然也清楚这边不好走，所以警戒力量比较薄弱。
直到时间来到凌晨五点左右，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县里以南约七公里处的那片山谷。
李赤水在山谷入口处停下脚步，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只见这里，两侧是坡度较缓的山丘，覆盖着杂乱的灌木和松树，中间是一片狭长的平地，一条土路从谷底蜿蜒向南延伸，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对身旁的通信员说：“通知各部，就地隐蔽休整，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下一步命令。”
队伍在夜色中悄然散开，隐入山谷两侧的树丛和岩石缝隙中。
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从东面的山脊向后漫出，将山谷里的雾气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赤水趴在一块布满苔藓的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公路。
公路上的车辙印很新，从南向北延伸，那是美军补给车队留下的痕迹。
而在公路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美军阵地的轮廓，几根天线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很好。”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咱们已经摸到美军第1师和第3师的结合部了。”
就在李赤水所部抵达预定位置的同时，志司指挥所里，张浩通过脑海的地图，也已经清晰的看到，穿插支队已经顺利就位。
那么，接下来，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与此同时的志司之中，张浩刚刚睡了几个小时，用温水擦了擦脸，走到了沙盘前。
身旁的参谋人员已经将穿插支队的位置在沙盘上更新完毕。
“可以动了。”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陈旅长：“命令22兵团36军、65军，从洪川方向向南推进，对美军第1师正面施加压力。命令37军主力在穿插支队后方展开跟进，一旦穿插支队撕开缺口，立即投入扩大战果。”
“命令28军、59军，在横城方向发起一次有限度的反击，牵制美军第1师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及时向侧翼调动兵力。”
“命令60军、61军，在东海岸方向保持现有态势，继续与美军第4师和第4装甲师对峙，不要主动进攻，但也不让他们有机会抽调兵力向西增援。”
一连串的命令从张浩的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后淬炼出来的。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迅速记录、确认、传达，电波在夜色中向各个方向扩散。
县里以南的山谷中，穿插支队的电台指示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亮起，通信员戴上耳机，接收到志司发来的简短指令。
而后，译电员迅速开始翻译，很快，指令被译成行动命令，沿着谷地悄无声息地传遍各连。
李赤水趴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后面，身前摊着那张已经被反复折叠的地图。
他把最后一段指令看完后将纸条折好收进怀中，举起望远镜望向南方的公路。
晨光正在缓慢地爬上山脊线，将公路两侧的树丛和土坡镀上一层灰蒙蒙的光晕。
昨夜散去的雾气又在黎明时分重新聚拢，低低地浮在谷地之间，正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掩护。
“行动。”
他低声对身边的三二五团团长任伍六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阵低沉的口令穿过林间空隙，战士们从夜间的潜伏位置站起来，在黎明前最后一层薄雾的掩护下，沿山谷两侧向南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特战大队的侦察分队，他们沿着公路边缘快速前出，为后续部队标记安全路线。
紧接着是三个主力步兵营，以分散队形向前推进，班与班之间保持着足够间距，脚步声被脚下湿润的泥土吸收，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最后面则是被师属侦察营护送着的炮兵部队。
美军的防线在山谷南端约两公里处设置了一道警戒哨，由大约一个加强排的兵力驻守。
这个加强排，大约五六十人的兵力，加强了两挺重机枪，被安置在了一旁的掩体之中。
哨兵站在路边的土坡上，裹着大衣，不断地向北方灰蒙蒙的晨雾中张望着。
李赤水趴在一处低矮的土坎后面，看着前方那个哨位的轮廓，然后转头对身旁的一个特战大队的中队打了个手势。
他口中模拟着一种虫鸣声，虽然这个时节有虫子鸣叫似乎有些奇怪，但总归聊胜于无。
几个身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在晨雾中悄然前移，绕过路边的灌木丛，从哨位侧面的死角摸了上去。
特战大队的刺刀，都经过处理，几乎没有反光。
紧接着，几声极轻的闷响传来，哨位上的哨兵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很快，特战队的战士迅速接管了哨位，用布条示意后面的部队可以安全通过。
整个穿插过程没有发出一声枪响，连命令都是用压低的嗓音和手势完成的。
当雾气开始变薄的时候，穿插支队已经越过了美军的第一道警戒线，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向第二道防线方向推进。
在这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时刻，部队为了最终的胜利，向着目标区域快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