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京坐在车上,闭着眼睛,不由得回想起刚才和赵瑞龙的见面。
其实今晚的见面,他是有保留的。
唯有赵瑞龙通过了考验,他才会把光威渔具交出去。
一份市值二十亿的公司,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送出去。
他林望京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赵瑞龙虽然是他大舅哥,但这些年走的都是灰色地带,沾染的事情不少。
万一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绝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赌。
所以他刻意先提了新能源,告诉他时代变了,过去那一套行不通了。
他要看看赵瑞龙的反应,看看这位大舅哥到底有没有救,是不是还能听得进去劝。
结果还不错,赵瑞龙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态度已经软化了,至少愿意考虑一下。
如果他当场就翻脸,或者根本不屑一顾,那份股权转让合同,他永远都不会拿出来。
就在林望京以为今晚的事情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是高育良的号码。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悄然升起,这个时间点,高育良亲自打电话过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望京,是我。”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凝重,带着一种压抑着巨大波澜的平静。
“丁义珍死了。”
林望京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丁义珍死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人被检察院带走了,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而且还是在检察院的严密监控之下,这怎么可能?
高育良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道:
“你马上来一趟我家,我们当面说。”
“好的,老师。”
林望京的声音沉稳如常,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我正在回家的路上,还有五分钟左右到。”
挂了电话,林望京的思绪飞速转动。
丁义珍的死,会不会是赵瑞龙干的?这是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赵瑞龙有动机,丁义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是山水集团在大风厂股权纠纷中最关键的一环,他知道太多赵瑞龙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如果丁义珍开口,山水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但林望京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否定了,赵瑞龙整晚都和自己在一起,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和机会。
而且,经过自己和老爷子的双重敲打,赵瑞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那不是找死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别的势力介入了。
不是赵瑞龙,不是山水集团,而是某个不希望丁义珍开口的人,某个藏在幕后,比赵瑞龙更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吐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对驾驶座上的程度说了一句:
“程度,直接去省委3号楼,育良书记的家里。”
“好的,林省长。”
程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望京的脸色,没有多问,继续朝省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很快,车子停在了省委大院门口,一个年轻的卫兵走上前来,示意他们离开,这辆车没有登记,是不能进入省委大院的。
“林省长,车子没有登记,进不去。”
程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林望京没有说话,伸手摇下了后座的车窗,他微微侧头,露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卫兵。
“小同志,我是省委林望京,这辆车麻烦登记一下,让它以后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
卫兵定睛一看,瞬间认出了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然后他身体猛地绷紧,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是,林省长!”
栏杆缓缓抬起,程度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了省委大院。
就在车轮碾过门口那道减速带的瞬间,程度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口直冲头顶,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微微发颤。
自由出入省委大院?
自己一个小小的光明分局局长,何德何能,能够得到林省长这样的赏识和信任。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林省长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他当然清楚,如果林望京愿意,不知道有多少正厅级的干部会踏破他的门槛,争着抢着表达忠诚。
这份知遇之恩,他程度记一辈子
随后,在林望京的指引下,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省委3号家属楼的门口。
程度先是下车给林望京开门,然后上前敲门,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高育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凝重,但目光沉稳如常。
他看了一眼程度,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老师,这是京州光明分局的局长程度。”
林望京从车里下来,走到门口,指着程度介绍道。
“今晚大风厂的十几吨汽油,就是他亲自带人摸排的。”
高育良的目光在程度脸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程度浑身发烫的温度:
“光明分局的程度是吧?大风厂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把情况摸清楚,不容易,我记住你了。”
程度啥时候见过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这样的省三号人物,更别说被对方亲口表扬了。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脸上的表情努力保持着镇定,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感谢着命运,感谢着林望京,感谢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程度,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望京看了一眼跟打了鸡血似的程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程度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林省长,高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真诚而炽热,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把,恨不得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献给眼前这个给了他机会的男人。
“嗯。”
林望京说完,便跟着高育良走进了门。
程度目送着林望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愣愣地站了好几秒,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