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全市老百姓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政府作对,是谁在跟治理月牙湖的大局过不去。”
易学习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说实话,要不是这座美食城挡着,月牙湖的治理,八年前就该完成了。”
“赵家一个权贵子弟,就抹黑了我们两届人民政府,让吕州的干部在老百姓面前抬不起头来,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窝囊。”
说话间,小艇已经驶过了湖心,来到一片住宅区前面。
岸上一栋栋米黄色瓷砖贴面的高楼拔地而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易学习伸手一指,语气变得更加激昂,手指微微发颤。
“沙书记,前面这排湖畔花园住宅楼,也是赵瑞龙开发的,整整八十六万平方米。”
“据说这个项目,让赵瑞龙赚了十二个亿,那是他真正的第一桶金。”
“当年开盘的时候,一平米卖到了五千,在吕州那是天价,老百姓买不起,买得起的都不是一般人。”
田国富看着那一片拔地而起的高楼,顺着易学习的话往下引,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和点火的味道:
“所以,吕州的干部群众都议论说,赵家就是赵瑞龙,发在吕州,发在月牙湖,湖畔花园是他的第一桶金,湖上美食城就是他的点钞机。”
沙瑞金一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前方的湖畔花园,转过身看着易学习问道: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赵瑞龙在这发家的时候,赵立春同志在这当省委书记了?”
易学习还没开口,田国富又抢答了:
“沙书记,当时赵立春同志已经在这里做了五年的省委书记了,赵瑞龙在吕州搞开发的时候,他父亲正在省委书记的任上,大权在握,谁敢说半个不字?”
易学习也补充道:“当时吕州的市委书记是高育良,市长是李达康。”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海里飞速地串联着这些信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这么说,赵瑞龙这些项目都是李达康给他批的?”
沙瑞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顺理成章。
李达康当过赵立春的秘书,又是当时的市长,给老领导的儿子行个方便,似乎是官场上千古不变的人情逻辑。
“不是,是高育良批的。”
易学习赶紧纠正道,“是李达康调走之后,高育良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批的。”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闲聊,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兴趣和探究:
“李达康做过赵立春的秘书,又是这儿的市长,他顶着没批?”
“是!”
易学习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分量。
“这个事有很多传说,具体内情不清楚。”
这一下子让沙瑞金来了兴趣。
要知道,秘书是干什么的?是领导最信任的人,是领导意图的执行者,几乎可以说是领导的化身。
赵立春的秘书,在赵立春儿子的问题上,居然没有妥协,这个人有意思。
沙瑞金转头看向田国富,嘴角微微扬起,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国富同志,这个历史事件有点蹊跷啊,你看,李达康是这儿的市长,又当过赵立春的秘书,他没有批赵瑞龙这些项目,倒是他调走了,高育良批的,这里面,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田国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就从高育良开始,吕州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就成了惯例。”
“高育良是第一个以吕州市委书记身份进入省委常委的人,后来的几任吕州市委书记,也都跟着进了常委,这个门,就是高育良打开的。”
“是的,沙书记。”
易学习接过话头,把那个他憋了很久的传说也端了出来,语气低沉而神秘,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吕州官场的秘密。
“后来有个说法在吕州官场上流传了很久,说赵家公子找李达康做过交易,用未来吕州市委书记和省委常委的提名,换月牙湖项目的审批。”
“李达康坚持原则没答应,才被赵立春调离吕州的,只是这个说法没有证据,但在吕州,信的人不少。”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动,眉头舒展开来,像是在听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李达康调离吕州,到了林城当市委书记,那可是一把手啊,从市长到书记,这不算惩罚吧?”
“可他到底没有在赵立春同志的任上进入省委常委啊。”
田国富帮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林城是地级市,市委书记的级别是正厅,吕州的书记,因为高育良开了先例,后面都进了常委,成了副省级。”
“李达康被调到林城,表面上是提拔重用,实际上是在常委这个门槛上被卡住了,一卡就是好几年,直到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任上干出了成绩,他才递补进入常委。”
要知道,他田国富,也曾主政过林城,还是林城市长。
只可惜,他主政的时候没把林城的经济搞起来,这才想办法调离了汉东。
所以,每次说起林城在李达康的手上曾经辉煌过的时候,他都酸溜溜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落在易学习脸上。
“易学习,谈谈你对李达康的印象。”
田国富也乐了,跟着敲边鼓,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促狭:
“是啊,说说,你们俩曾经在一起搭过班子,你还是班长呢。”
易学习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慨和怀念。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岩台县。
“沙书记,田书记,李达康同志,优点缺点都很突出。”
易学习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客观。
“这个人有事业心,能干事,想干事,有开拓精神,敢闯敢拼,不怕得罪人,不怕担责任,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发展,谁挡了他的发展,他就跟谁翻脸,不管你是谁。”
“可缺点也很明显,独断专行,太霸道了,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容不得不同的声音。”
“在他手下干活,你基本上不用动脑子,动腿就行了,他说怎么干,你就怎么跑,跑不动也得跑,跑不快也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