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工人都这么大胆,有胆小人声音发颤地问道:

  “王哥,咱这么干会不会烧死人啊?万一真的烧死人了,那可是要坐牢的,我们只是想保住厂子,不想坐牢啊。”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王文革脸上,等他的回答。

  “烧死也活该。”

  王文革声音冷漠得可怕,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们活,谁怕谁?大不了同归于尽!”

  同一时间,大风厂门口的一辆面包车里,常成虎正对着一帮手下训话呢。

  本来,他是打算弄几辆真警车和警服,让人假扮成警察吓唬吓唬那些工人。

  可是在被表哥程度劈头盖脸地敲打了一番之后,他那点胆儿早就被吓没了。

  他现在巴不得赶紧扔了这个烫手的山芋,现在的大风厂就是一个火药桶。

  省里、市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任何一点出格的事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搞几辆假警车?

  那不是给对手递刀子吗?这怎么能行呢?

  “兄弟们,都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了吗?”

  常成虎坐在副驾驶上,转过身来,一脸凝重的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文明拆迁,文明懂吗?”

  “就是不管工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跟他们发生半点冲突。”

  他伸手指了指每个人胸前挂着的小黑盒子,执法记录仪,崭新的。

  “你们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会记录现场发生的一切。”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收工,不许关机,不许拔卡,不许遮挡镜头。”

  “你们做了什么,工人做了什么,一清二楚,谁也赖不掉,这是保护你们,也是保护我自己。”

  说话的时候,他又甩出了一沓沓的现金,足足十几万。

  钞票是崭新的,红色的,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如果情况紧急,必须要和大风厂的工人们发生冲突,我们也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常成虎的声音特意提高了一些,然后看了看这群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

  “凡是轻伤的,事后每个人1000,当场兑现。”

  “需要去医院的,不仅医药费我全包了,工时费也照算,一天200,按天结算,上不封顶。”

  “你们躺多久,我发多久,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大哥!”

  车厢里七八个人异口同声,有几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甚至冒出了兴奋的光。

  这活儿好啊,不用违法还能拿钱,受伤了还有补贴,比以前出任务简单多了。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才能在不主动动手的前提下,让对方推自己一把或者打自己一拳。

  只要执法记录仪拍到了,那就是证据,那就是钱。

  至于疼不疼,忍忍就过去了。

  只要工资照发,他们可以在医院一直躺着,躺到天荒地老都行。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伴随着一些意外。

  等到常成虎带着一帮小弟下了车,还没等他们靠近大风厂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都愣住了。

  十桶汽油已经全部打开,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在空气中,浓烈得让人想吐。

  几个工人正拿着铁锹,把桶里的汽油一锹一锹地往地上浇。

  黑色的液体顺着地面流淌,汇成了一条小溪,蔓延到那道早已垒好的火墙前面。

  常成虎还没来得及拿出法院的拆迁令。

  就看到王文革那个疯子,把手中的火把直接往地上一扔。

  蓝色的火苗接触到汽油的瞬间,“轰”的一声,大火猛地蹿了起来,像一条愤怒的火龙,照亮了半边天空。

  火光冲天,热浪扑面,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温度。

  工人们尖叫着往后退,离得近的几个一瞬间就被烧伤了,跑都跑不及。

  这一幕,看的常成虎脑袋一片空白。

  不是说大风厂的汽油都已经被拉走了吗?怎么还有?

  王文革这个疯子,到底藏了多少?

  “退后!都退后!”

  常成虎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同时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到通讯录里“表哥”两个字,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程度的声音:“又怎么了?”

  “表哥,出大事了!”

  常成虎的声音都在发颤,都快哭了。

  “大风厂汽油着火了,我们还没动手破门呢,对面就先自爆了,王文革那个疯子自己点的火,你快来吧。”

  电话那头的程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常成虎,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对着手机吼道。

  “现在,立刻让你的人全部撤出去,一个都不许靠近,回头我再收拾你。”

  电话挂断,程度已经冲出了家门。

  他立刻在通讯录里翻找孙连城的号码,手指划了几下才找到,按下拨出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个时候,孙连城正在自家阳台上看星星。

  昨晚熬了一宿,今天难得没有加班,他泡了一壶茶,搬了把躺椅,仰头看着秋夜清朗的天空。

  他正想闭眼小憩一会儿,手机忽然炸响,屏幕上是“程度”两个字。

  “孙区长,大风厂还有汽油,现在已经着了,火势很大,你赶紧通知李书记!”

  程度气喘吁吁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孙连城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什么?汽油?你确定是汽油?不是别的东西?”

  “确定,孙区长,我表弟常成虎亲眼看到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很大。”

  孙连城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翻到李达康的号码。

  他在心里把郑西坡和陈岩石两个王八蛋骂了八百遍。

  要不是他们两个坐地起价,说不定大风厂的事今天已经解决了。

  再说李达康,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大风厂的十几吨汽油拉走了,山水集团的五千万到位了。

  赵德汉的三百亿项目也基本敲定了,京州的局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手机响起的时候,看了一眼孙连城的名字,他甚至没有多想。

  “喂,李书记,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