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说实话,林望京的大方是石秀兰没想到的。
省政府管着全省的钱袋子,每年各个单位为了多拿点经费,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
递报告、托关系、软磨硬泡,什么招都用过。
哪怕她是省委常委,也不例外。
在分管财务的副省长面前,她一样得陪着笑脸,一样得把姿态放低。
有钱就有话语权,没钱你天天给手下的人画大饼。
时间长了,队伍还怎么带?谁还愿意跟着你干?
石秀兰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每年跑经费的时候,她从不端架子。
要知道,他们宣传部每年的花费除了本级的部门预算,还包括全省的宣传工作经费。
文化、广电、新闻出版、网信、文明办,哪一个不是烧钱的机器?
尤其是随着互联网行业的发展,不少地方的文旅都开始在网上崭露头角。
一个接一个地火出圈,带动了当地经济,也让老百姓口袋鼓了起来。
作为宣传部部长,石秀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汉东在互联网方面本就不算优秀,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网红城市。
现在看着兄弟省份一个个跑到了前面,她心里着急啊。
对于一个还想进步的部长来说,这怎么能允许呢?
每年考核的时候,别人都在汇报成绩,她拿什么汇报?
为此,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文旅部门。
抓住几个重点景区,集中资源打造爆款,争取在互联网上火一把。
可是这每一次宣传都需要钱啊,请网红要钱,投流量要钱,拍视频要钱,买热搜要钱。
没有钱,再好的创意也是空谈。
现在有了林省长的经费许诺,今年可以好好大干一场了。
甚至她看向林望京和李达康的眼神充满了一丝火热,那种目光,像是一个猎人盯上了猎物。
如今要说整个汉东现在谁最出圈,无疑是这两位了。
借着大风厂这件事,他们算是在全国观众面前真正火了一把。
一个常务副省长,一个京州市委书记。
两个人的直播片段在网上播放量已经过亿了,评论区的画风清一色的好评。
尤其是林望京,简直是今年的人气之王,自带热搜体质,连央视的评论员都赞不绝口。
他在直播间说的每一句话,都被网友剪成了短视频,疯狂传播。
如果这两位愿意出镜给他们宣传部站个台、露个脸,那得带来多少流量啊?
到时候,汉东想不火都难。
石秀兰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暗自琢磨,等散了会,得找个机会跟他们两位好好谈谈。
林望京还不清楚,他此刻已经被石秀兰给盯上了。
他正跟李达康边走边聊,完全没有注意到石秀兰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要是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宣传部的流量树,他怕是笑不出来了。
下午四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省委书记沙瑞金带着自己的两员大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省委秘书长陈致远,大步走了进来。
三个人一前两后,步伐沉稳,气势十足。
沙瑞金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头微蹙,像是在压着一块石头。
毕竟,最近汉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几乎没有一件能让人舒心。
丁义珍死在检察院,大风厂烧了半个厂区,全国观众在线围观,网上的舆论像开了锅的粥。
调研还没结束,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他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的一瞬,瞥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省长刘震东。
刘震东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均匀,一脸睡意未醒的模样,整个人像是不在状态。
沙瑞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一个快退休的老头,没几天折腾了,没必要跟他较真。
“同志们,这是我来到汉东后主持的第一次常委会。”
沙瑞金开口了。
然后缓缓扫过全场,看向在场的所有常委,唯独在林望京的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为了开好这次常委会,我做了一些准备,到下面跑了一趟,做了些调研。”
“调研还没结束,就碰上了大风厂一一六事件。”
“我们汉东省,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做了一起群体性事件的直播。”
“我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感想,我是觉得脸上无光,挺丢人的。”
沙瑞金说完,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常委们面面相觑。
这种时候,谁都不愿先开口,生怕说错话,生怕被新书记当靶子。
最终还是李达康扛下了所有。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在他的地盘上,这锅他不背谁背?
“沙书记,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应该向您,还有省政府做检讨。”
“大风厂的事发生在京州,我是京州市委书记,责无旁贷。”
“不管什么原因,不管谁的责任,我作为一把手,首先要承担责任,我——”
“达康书记,你先别急着检讨。”
沙瑞金对着李达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个事件不简单啊,我了解了一下,有个初步判断。”
“这既不是一般的拆迁矛盾,也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更不是工人和拆迁队的个人恩怨。”
“它是由干部腐败,引发的一起恶性暴力事件,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同志,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其中涉及我们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丁义珍。”
“这个已经突发心梗死了的丁义珍,到底贪了多少?”
“还有多少人跟他沆瀣一气?他的背后,站着谁?他的保护伞,是谁?”
听着沙瑞金的话,李达康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虽然对方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谁不知道丁义珍是他的人?
现在丁义珍死了,尸骨未寒,沙瑞金就拿他开刀,这不是打他李达康的脸是什么?
“大风厂员工的股权去了哪里?为什么工人的股权会凭空消失?是被谁侵吞的?通过什么手段侵吞的?”
“这些都要查清楚,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牵扯到哪一级的干部,都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沙瑞金说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