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里和相夫并肩离开了甘泉宫,准备回家收拾行李。

  一路上相夫十分兴奋,对着勤里手舞足蹈:“太后所说的理论,若真能实现,那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你想想水流能推动何止是磨!”

  勤里倒是更现实一点,他说道:“太后是个好主子。”

  “啊?”

  “你想想太后今日为什么特地点明踏碓是惊夫做的?

  她是怕咱们两个为秦王效力的’大才’瞧不起惊夫,日后共事欺负此人。”

  “啊?咋能呢?我墨家都是穷苦子弟出身。

  那惊夫起码还有个妹妹在咸阳宫当差呢,可比我家当年好多了。”

  “太后不知道啊。你说那惊夫有才能吗?”勤里问道。

  相夫想了想那踏碓的样子,只能说道:“一般,杠杆起伏间不够顺滑。若是我做能更好。”

  “是啊,太后竟然会为了这么个人着想。”

  勤里又想起了赵文韵看向他们的眼神,不是贵族一贯的高高在上:“她拿惊夫当人看,她拿黔首当人看。”

  “相夫啊,我以后就跟着太后了。”

  “嘿嘿!我也是!”

  “快把稻送去庖厨,让他们蒸了。”三人一离开,赵文韵原形毕露,啪嚓往塌上一摊。

  大米饭我可想死你了!

  “再让他们配点炙肉和生菜叶。咱们今日吃顿好的!”

  赵文韵摩拳擦掌,天知道我想吃口大米饭可太不容易了!

  “让政儿也尝尝!他正是能吃的年纪,多给他送点过去。”

  赵文韵犹豫了一下,继续吩咐道:“也给华阳太后送一点过去。”

  虽然有了踏碓,能生产精白米了,但生产力还是有限。而且踏碓是重体力活,赵文韵也没让人没日没夜的去踩踏碓。

  所以最后只蒸出来一盆白米饭,分给嬴政和华阳太后一多半。

  赵文韵能吃的就更少了。

  荆娥和桑女本来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份。

  没想到赵文韵很顺畅地亲自动手把米饭分成了三份,往桌上一摆。等荆娥和桑女反应过来时,已经无事可做了。

  “愣着干什么,快来吃!”赵文韵笑眯眯地招呼道。

  荆娥和桑女在原地犹豫半天,这合适吗?

  她们两个婢女和太后吃一样的东西?

  她们本来以为所谓的“咱们今日吃顿好的”是指太后吃剩下来的。

  和太后同桌用餐那不是王公贵族们才有的殊荣吗?

  “这米饭也有你们俩的一份功劳,过来尝尝味道。”赵文韵继续说道。

  “都是太后拿的主意,婢子也没出什么力。”荆娥说道。

  “怎么没出呢?”赵文韵点了点荆娥:“你举荐的惊夫。”

  又点了点桑女:“你将惊夫与两位墨家先生照顾的很好。”

  “这不都是功劳吗?等下你们自己给自己拿点赏银。”

  “都是婢子应该做的。”桑女小声说道。

  “做事也分做得好,做不好呢。你们做得好,就是有功。”

  赵文韵道:“好了,再不吃就凉了,来尝尝咱们的成果。”

  赵文韵才不管那些呢,她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在自己宫里她怎么自在怎么来。

  要是往后余生,她都要摆着太后的架子过,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在现代就是普普通通一人,她所谓的吃顿好的,就是大家坐一块开开心心的吃顿饭。

  美食嘛,一堆人吃完,一起感叹这东西可真好吃啊,能让美食更美味。

  荆娥胆子大些,她试探着小心翼翼跪坐到桌前,一直用眼睛偷偷看着赵文韵的反应。

  桑女也跟着坐到了另一边。

  赵文韵也没管她俩,她已经忍不住了。

  将生菜叶打开放几块烤肉进去,再挖一小勺米饭。把生菜叶裹紧,啊呜一口吞进去。

  美味!

  果然没有米饭的菜就没有灵魂!

  相比于赵文韵吃的花样繁多,荆娥和桑女只是夹着米粒,慢慢地往嘴里送。

  好好吃啊。

  仔细嚼来竟然还有一丝甜味。

  “来,你们和我学。”赵文韵见她俩只吃白饭,忍不住说道:“把米饭和肉放到菜叶里,再这样,一口吞进去。”

  这样不矜持,也不像淑女会做的事。但是太后让她们做的,那就……

  荆娥和桑女张大嘴一口吞掉了菜包饭。

  荆娥和桑女:!!

  “怎么样?”赵文韵笑嘻嘻地问道。

  “好吃!回太后,婢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荆娥和桑女回道。

  这样的美味真的是人间会有的吗?果然是天上的神仙才能享受到的吧。

  “是吧,等他们把水磨、水车做出来,这种东西咱们想吃多少吃多少!”

  其实太后现在也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的。就是底下人要没日没夜的干活罢了。荆娥和桑女想道。

  她们何德何能呢?太后怎么就对她们这么好呢?

  而且……两人望向了遥远的大朝正宫。

  她俩起了点大逆不道的想法,按照时间来算,或许她们比大王还要提前尝到这份美味呢。

  大朝正宫的宦者为嬴政端上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晚膳。

  “大王,这是甘泉宫送来的吃食。”宦者弓着腰说道:“太后说这叫米饭。”

  洁白的米饭晶莹剔透的堆在金色的铜器中,散发着热气。与米饭一同上来的还有炙肉和菜叶,生的?

  见嬴政的目光扫过那盘生菜叶,宦者赶紧说道:“太后叮嘱过,要用菜叶包着米饭和炙肉一起吃。”

  “已经验过毒了。”

  “那寡人就尝尝看。”立刻有宦者将包好肉饭的菜叶呈上,弄成合适的大小。

  嬴政伸出一只手,夹起菜包饭放进了嘴里。

  先是菜叶的清甜与脆嫩在口内散开,接着是米饭裹着肉汁一起在嘴里炸开,米饭软糯弹牙,炙肉鲜嫩醇厚。

  每一次咀嚼对味蕾都是极致的享受。

  好吃。除了没有味觉的人,任何人都会觉得好吃。

  见嬴政没出声,宦者立刻手脚利索地包好了下一份菜包饭。

  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米饭很快就见底了。

  嬴政很少把自己吃撑,但今天他不仅撑到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阿母总是有很多新鲜的东西。

  “米是怎么生产的?”嬴政问道。

  宦者低着头回道:“回大王,是甘泉宫内的工匠做了一物,为踏碓。用踏碓将稻外面的壳去掉,就是米了。”

  嬴政垂眸望向桌上吃的一干二净的饭菜:“产量如何?”

  “听说甘泉厨的庖人一个时辰,能产3斤的米。但是太后要的急,所以现在只得了这些。”

  宦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嬴政的眼神:“太后嘱咐大王最近用得多,所以一多半都给大王送过来了。”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翘,脸色一下就柔软了下来。

  一个时辰三斤的米,能够一人吃五天了。这个产量在嬴政看来已经很高了。

  “踏碓是何人所制?”

  “回大王,此人名为惊夫。是太后宫内负责洒扫的婢女阿禾的大兄。”

  “寡人送去的墨家弟子在做什么?”

  宦者想了想:“听说是在研究怎么用水流推动石磨。”

  用水流推动石磨?如果能用水流推动石磨就可以节省人力了。

  人需要休息,但水生生不息。

  嬴政轻笑出声,寡人的阿母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既然如此,寡人也不能落后。

  吕不韦啊,吕不韦。寡人的仲父,你实在有些碍事了。

  若不是你,阿母何至于放着好好的寺工室不用,还需要自己找什么惊夫。

  你的野心实在是膨胀到让寡人忍无可忍了。

  嬴政拿起桌案上的还是半成品的反曲弓。

  反曲弓赵文韵还是交给嬴政那边的人去研究了。

  她活到现在连弓都没碰过,完全的外行,就不打算掺合了。

  “同先生们说,十日后,寡人要反曲弓完美无缺。”嬴政说道。

  毕竟这是寡人给仲父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