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徐北澜给程颜打了好多电话,她都不接。

  他不悦地想,惯的什么毛病?

  丝毫不记得他自己以前几乎很少回程颜的电话和消息。

  他脸上布满阴云,刚回到科室,就听同事在闲聊:

  “看新闻了吗,西南那边又下暴雨了。”

  “是啊,榕州,丽川,都是重灾区……”

  徐北澜听见,脸色一变,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新闻。

  同事疑惑。

  徐北澜可是神外的‘定海神针’。

  平时不苟言笑,从没见他这样过。

  “北澜?怎么了?”

  ……

  程颜看着机场外的瓢泼大雨,心想:真是好事多磨。

  她妈好不容易出院了,她们母女俩刚收拾好一切要回江明。

  没想到西南开始下暴雨,引发了大面积的洪涝泥石流山体滑坡。

  航班全部取消,火车高铁也停运。

  程颜拖着行李,带着她妈从机场出来,连车都打不到。

  陈芬玉苦着脸:“颜颜,咱们咋整啊?不能回不去了吧?”

  程颜哄小孩儿似的安抚她:“没事妈,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国家会管咱们的,你信不信国家?”

  陈芬玉笑了:“那我当然信了,国家好啊,国家说了,不让你爸打我。”

  程颜的神经狠狠一跳,强烈的恨意让她不自觉咬住牙,指甲抠进肉里。

  雨幕中,她黛眉英秀,目光冷凝,每一刻都挺直瘦削的脊梁骨,给她妈遮风挡雨。

  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降下车窗,流畅的车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窗内,露出一张成熟稳重的俊颜。

  “程颜。”

  雨声掩盖了一切,男人温润低沉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程颜听见了。

  她看过去,一愣。

  “希尧哥?”

  周希尧打开车门,高档西裤包裹着修长着双腿,黑色皮鞋毫不犹豫地落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周总,您别下来了。”司机打着伞下车,去接程颜母女。

  周希尧拿出备用伞跟着过去。

  两个男人把她们的行李拿到车上,给母女俩撑伞上车。

  程颜看着周希尧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被雨浇湿,垂下几缕发丝,质地上乘的衣服也都湿了。

  她带着她妈坐在车里更加拘谨。

  别看她叫他‘希尧哥’,但其实跟人家算不上熟。

  不仅不熟,他还是能对她的工作生杀予夺的大老板。

  当初,周希尧的爷爷周道枫身为医大的高级教授,资助了程颜从高中到大学的全部费用。

  程颜在他的鼓励下考到江明医科大学,跟徐北澜,林栖,宋崇州他们都算是校友。

  她带着她妈一起上大学,周道枫感动于她的孝心,大学四年非常照顾她。

  程颜念的是药学,大学毕业后,周道枫极力劝她考研考博,十分欣赏她。

  可程颜选择找工作赚钱。

  周道枫不想放弃这个好苗子,又到了退休的年龄,于是带着她一起到孙子开的制药所上班。

  严格说来,这家制药所只是周希尧的赛诺生物科技集团旗下的一家小公司。

  身为周老师的助手,程颜经常去周家,但她跟周希尧没什么交流。

  偶尔要说话,每次都叫周总,周道枫听烦了,让她换个称呼。

  记得那天在饭桌上,周希尧正挽着衬衫袖口给他爷爷剥虾壳,浅灰色的羊毛马甲显得人格外温文尔雅。

  他噙着抹淡笑把剥好的一个虾放进程颜碗里。

  修长的大手骨节分明,中指和拇指带着薄茧,据说他是读医十年的超级高材生。

  “叫希尧哥吧。”

  程颜当时羞红脸,因为那只虾不好拒绝,于是之后开始称呼他为希尧哥。

  她拿出纸巾给他,小心地帮他擦衣服。

  “希尧哥,你怎么也来丽川了?”

  周希尧:“来这边开一个科研座谈会,讨论脑机接口的。”

  程颜眼前一亮。

  “脑机接口?真的能实现吗?”

  “短期内不可以,但终将是生物科技领域的大势所趋。”

  程颜由衷叹道:“好厉害。”

  周希尧笑笑:“你感兴趣?”

  程颜殷切地点头,一双大大的杏眼干净明亮。

  “那以后等公司启动这个项目,你可以争取参与。不过,要经过选拔。”

  “真的?那我一定会努力的。”程颜很惊喜。

  她从上学起就一直在关注这个课题,她认为实现脑机接口造福人类,意义不小于登上火星和月球。

  同样是医大的高材生,她有自己的理想与追求。

  “正好老爷子说你和你母亲在机场,我就来接你们了。”

  “周老师说的?”

  程颜感到窘迫,周老师真是没把她当外人,竟然让周希尧专门过来接她。

  “不好意思希尧哥,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只不过高速也封路了,有山体滑坡,我们只能在丽川等一等。”

  “好。”

  跟气场强悍的大老板在一起,她当然只有听从的份。

  车子开到周希尧下榻的五星级酒店。

  华丽的大厅里,人满为患。

  许多商务人士都滞留丽川,前台挤满了神色焦急的客人。

  司机去排了半天队,跑过来无奈道:“周总,没房了。”

  周希尧挑眉。

  程颜:“没关系,我带我妈再找找,别的地方肯定有。”

  周希尧:“我住的是商务套房,两个卧室,独卫独浴,有客厅隔着,走廊都各自有门。不嫌弃的话,可以带阿姨过去住。”

  程颜当然不肯。

  周希尧转头对司机说:“我过去跟你住。”

  司机有些意外,不动声色地点头。

  程颜明白周希尧什么意思,忙说:

  “不用,希尧哥。那我和我妈就打扰你了。”

  再拒绝,耽误周希尧的时间精力,也让他面子上不好看。

  周希尧淡淡的:“小事,出门在外,不用这么客气。”

  司机把她们的行李送去套房。

  周希尧让酒店送来两份餐食,还叫了衣物烘干服务。

  做完这些,他就回他的房间了。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跟她们母女碰面。

  他那一侧走廊门关的严严实实,给了她们母女足够自由的空间。

  程颜知道周老师一家都是好人,所以默默接受了周希尧的好意。

  她妈没住过这么豪华的商务套房,今天体验到了,什么都是新奇的,程颜也高兴。

  她轻声问:“妈,这儿好吧?”

  陈芬玉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点头:

  “好,真好,有我女儿我才能住上这么好的地方。”

  程颜抿嘴笑。

  谁说她妈傻呀,她妈有时候是很机智的。

  套房的隔音玻璃让人听不到一丝雨声,安静舒适的如同度假。

  程颜和陈芬玉吃完酒店送来的简餐和水果就休息了。

  没有人打扰她们,也让她暂时忘记烦恼。

  ……

  等程颜醒来,外面阴的像黑天一样,一看才下午四点。

  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同学许一宁的,有周老师的,有何敏真的。

  还有徐北澜的。

  程颜给许一宁报了平安。

  她没理徐北澜何敏真母子。

  徐北澜或许不会明白,他污蔑她朝徐家要钱这件事有多伤人。

  她现在真的回不去,他们着急也没有用。

  她给周道枫回了电话,感谢他和周希尧。

  周道枫却说谢他干什么,是周希尧主动提出去接她们母女的。

  程颜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实情,总之人家是帮了她们。

  但周希尧主动来接她们?她想这个概率太低了,周希尧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管她这点小事。

  挂断后,看到周希尧发来的消息,约她和她妈大概五点半下楼去餐厅吃饭。

  她回:好的,谢谢希尧哥。

  周希尧:叫哥就不用说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