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跟辰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姜宁引导他从人物特点,到脸型五官,再到神态上去分辨,经过一遍又一遍的罗列,辰辰指出了洪主任。

  姜宁在便利贴上写下“是他”两个字,让辰辰再次确认,辰辰重重点头。

  姜宁摸了摸辰辰的脑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辰辰也像很有成就感一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事不宜迟,跟辰辰说了再见,景洐跟姜宁就急急地往警局赶。

  到警局的第一件事,景洐便闯进了宋局办公室。

  “景洐,什么事儿这么冒冒失失的?这可不像你。”

  “宋局,石聪案还有最后一名凶手。”

  “这个我知道,你说过。”

  “可是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宋局手中的茶壶停在半空,见景洐的脸色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比商庭玉还有影响力?”

  景洐点头。

  宋局放下茶壶,倒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沉思片刻后,问道:

  “有证据吗?”

  “有!”

  宋局似是松了口气,问道:

  “谁?”

  “卫健委主任洪康健。”

  宋局脚步一顿,又确认一遍:

  “证据充分吗?”

  “宋队,孤儿院有个聋哑儿童叫辰辰,他目睹了石聪遇害的整个案发经过。”

  宋局指尖一点:

  “他确定看到的人是洪康健?”

  “确定!”

  宋局思忖片刻,回应道:

  “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宋局不知道给谁打去电话,估计应该是市里。

  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后,宋局这边只听到“嗯”、“好”、“请领导放心”……诸如此类的应承之语。

  这通电话,宋局足足打了半小时之久。

  景洐心里那个急,他都有些坐不住了……

  终于挂了电话。

  “怎么样?”

  景洐急道。

  宋局表情严肃,郑重道: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现阶段正是反腐倡廉的关键时期,作为人民的公仆,利用手中的权利,不为群众谋福利,反倒顶风作案,不知收敛,甚至杀人。

  “国家队伍里,有这样的人在,不仅玷污了国家公职人员的名誉,也毁掉了公职人员在人民群众心里的美好印象。

  “上面指示,务必揪出害群之马,彻底从国家队伍中踢出去,绝不姑息。

  “另外……”

  宋局的话还没完。

  景洐扶额,双眼一闭,暗忖:

  “说这么多有用吗?到底抓不抓?怎么抓?”

  ……

  宋局的官话终于画上句号,速度吩咐道:

  “景洐,行动!”

  景洐一愣:

  “宋局,我们去带人?”

  “不带人,还等什么?”

  景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前他也接手过职务犯罪的案子,程序上是先上面的人了解情况,之后再转入警局。

  洪康健的职务可比以往犯事儿的人都大,景洐不太确定,所以又问:

  “宋局,你的意思是直接带到警局,带到审讯室?”

  “我刚刚的话你没听见?

  “绝不姑息,重大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不应该押到审讯室吗?

  “都是两条腿顶着一颗脑袋,搞什么特殊?

  “这个节骨眼,往枪口上撞,不是找死是什么?”

  景洐扯了扯唇角,无奈笑了两声,暗忖:上面一通电话,倒让他义愤填膺,这怨气儿也传染?

  景洐刚要出办公室,宋局又喊住他,叮嘱道:

  “景洐,不管怎么说,洪康健都是市里的领导,带人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景洐眉眼一抬:

  “刚刚还说不搞特殊,这又……”

  宋局嗐了一声,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

  景洐、边波、陆雨泽、齐军一起出动,带回洪康健。

  洪康健年过半百,一身得体的中山装,面容儒雅沉稳,第一次见他,任谁都不会把他和地下室抽髓摘心的命案凶徒联系在一起。

  可谁能想到,他儒雅的外表之下,竟是蛇蝎一般的心肠。

  审讯室。

  景洐、姜宁参与审讯,宋局等人进了观察室旁听。

  景洐指尖轻点案卷,姜宁安静垂眸,仔细观察对方细微的情绪波动。

  洪康健淡定从容,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一如他作为市局领导的逼人气质。

  景洐开口:

  “洪主任,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说。”

  洪康健微微扯唇,面色不改:

  “你是景洐,景方舟的儿子?

  “景方舟经常说,他有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时至今天我才知道,他的儿子有多了不起。”

  洪康健脊背挺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原以为那个孩子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翻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我承认,我有罪。

  “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这一切的结果,从我认识商庭玉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洪康健十指交扣,面容不惊,就像在讲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我出身贫寒,凭着一腔热情,考入理想院校。

  “毕业后在医院任职。

  “后来,又借助老丈人的实力,一步一步走上从政的道路。

  “可以说,我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

  “一切都顺的时候,人内心的欲望就会蠢蠢欲动。

  “不安分的兆头有了,什么时候爆发只是时间问题,它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宋敏就是那个契机。

  “在宋敏没有出现之前,商庭玉通过中间人先认识了我。

  “他想扩店,又想在各医疗机构铺货,我的答复是只要按程序,合规合法就行。

  “这样的答复是常规,我并没有因为中间人的介入,而格外给他开绿灯,

  “商庭玉第一次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

  洪康健顿了顿,呼了口气,继续交待:

  “是我低估了商庭玉的能力。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只要是认定的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生意场上他都能用上兵法,在他这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宋敏就是他给我下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