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陆尚一改往日颓废之态,端坐于书桌前,垂眸看着屋外的暗卫。

  “国公爷,外面传来消息,说世子手持陛下所持玉佩,出现在辛明成所管辖的衙门内。”

  陆尚没说话,右手所持之笔正微微颤抖,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染出一大片黑色墨痕。

  “确认那人的身份了么?”

  “已经确认,的确是世子。”

  话音一落,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陆尚轻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已经被修剪好的胡子。

  “原来,昨夜我见到的真的是他。”

  陆一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国公爷脸上露出痛苦却又欢欣的表情。

  今日一大早,国公爷醒后便到处找世子的玉佩,以至于他都没发现自己的胡子缺了一半。

  当时陆一便觉得奇怪,直到国公爷提醒他注意京城今日大大小小的动向,他这才发现了一件惊人的大事。

  世子,他竟然还活着!

  这对于国公府来说,是个多么大的好消息!

  陆一站了片刻,就听屋内的人道:

  “我要知道陆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另外,把他还活着的消息先压下来。”

  “是!”

  陆尚顿了顿,“从前我散去的人马,能招回来的,全都招回来。”

  见国公爷恢复了从前的模样,陆一的眼眶微微湿润,他铿锵有力地道:

  “国公爷,从前那些兄弟们都在原地待命,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能为您所用!”

  “好。”陆尚轻笑一声,“那便先将我吩咐的事做好。”

  “对了,我要沐浴更衣,进皇宫一趟,叫人准备好。”

  “是!”

  待陆一离开后,陆尚抬头,瞧见窗外的枯枝乱七八糟的伸向空中,一片片细碎的雪花轻柔地落下。

  他的眼神落在书桌上的一枚令牌上,那是千羽军最高统帅的令牌,也是从前陆蘅最珍视的令牌。

  陆尚喃喃道:“这次,就让我承担起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吧。”

  *

  阿蘅拉着祁妙的手走出衙门时,天空中正飘落着一片又一片细碎的雪花。

  微风轻轻一吹,那雪花便漫天飞舞,轻柔地落到发丝、肩膀上。

  “你看,下雪了!”

  祁妙明显雀跃起来,伸出手去,掌心中落下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滴小水珠。

  待她玩够了,阿蘅便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掌心捂热。

  这一瞬间,祁妙忽然眼睛一酸。

  “你的身份暴露了,真的没事么?”

  “能有什么事?”阿蘅不在乎地道:“只要能救出你来,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可你……”祁妙哽咽着,却说不出来话。

  “左右不过是承担起从前的责任罢了,比起这个,如今我更担心的是……”

  阿蘅忽然卖了个关子,等到祁妙认真地看向自己时,这才道:

  “我更担心的是,你没吃饭吧?”

  祁妙瞪他一眼,气他捉弄自己,却还是说:

  “的确饿了,其他人也都没吃饭。”

  阿蘅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来,转身往后面一抛。

  高乔下意识地接过,就听前面那人说:

  “高乔,你带他们吃饭去。”

  高乔掂了掂手上沉甸甸的银子,高兴地应道:“好嘞!”

  除了高乔和赵安外,食肆里其他人全都变得很是拘谨。

  等到祁妙和阿蘅离开后,魏大福小心翼翼地看着和善的高乔:

  “高、高校尉,阿蘅真的是国公府的世子么?”

  高乔点了点头:“是啊!”

  “那、那我们掌柜……”魏大福咽了咽口水,“这是捡到宝了?”

  魏大福和王翠花来食肆这么久,祁妙也真心待他们,他们自然知道阿蘅是祁妙捡了救回来的。

  至于他原本是什么身份,他们倒是一概不知。

  高乔继续点头:“是啊,你们掌柜运气真不错!”

  一听这话,祁夏却不满了,她鼓足勇气道:

  “怎么就是我们掌柜运气不错了?应该是你们世子运气不错吧?要不是掌柜救了他,他或许早就死了!”

  她一说完,王翠花就吓了一大跳,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勿怪!”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赵安却忽然说了话:“不,她说的没错。”

  赵安看向祁夏,眼神认真:“以后不用叫我们大人,的确是你们掌柜救了世子,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唯有……”

  恰巧王翠花放开了手,祁夏嘴快地道:“唯有让他以身相许是吧?”

  众人:“……”

  “你这孩子!”王翠花一脸无奈。

  赵安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话说的似乎也没错。

  他们从前那个冷冷冰冰的世子早就不复存在了,眼下这个,怕是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跟在祁妙身后。

  高乔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他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扬声道:

  “走咯,吃饭去咯!”

  祁妙和阿蘅脱离了大部队,二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雪花依旧慢慢飘落,二人的发丝染上了一片白。

  “真美啊。”祁妙轻呼了一口气,白雾瞬间飘散。

  相握的掌心中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祁妙好奇道:

  “阿蘅,为什么你的掌心这么暖和?”

  “这叫内力,可以化为真气,习武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阿蘅耐心回答,顺手抚去了她眉间的一片雪。

  “那你也只有一些?”

  阿蘅摇了摇头,“不,我比他们都强。”

  祁妙忍不住笑了起来,眉宇间全是暖意,“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空荡荡的街道上,无奈地道:

  “今日下雪,许多摊位都没了……啊对了,昨日我匆匆忙忙回来,我的推车还留在了明月街,不知道还在不在!”

  阿蘅垂首:“我帮你推回去了。”

  祁妙又想起一件事:“阿武还有妞妞,昨夜回来见食肆被封,怕是吓坏了吧?”

  阿蘅按住她被风吹得胡乱飞舞的发丝:“我同他们解释了缘由,还给他们定了客栈。”

  祁妙脚步一顿,直接扑进阿蘅的怀里,脸埋在他热乎的胸膛上。

  片刻后,声音有些闷闷地道:

  “阿蘅,你怎么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