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乐并未面露不虞,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瞬,眸子里闪过一丝伤心。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这个男人拒绝了她无数次,她却还是放不下。

  “参见大长公主。”陆尚行了个礼。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入座吧。”李成乐的伤心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今日能见着陆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陆尚点了点头,问旁边的侍女:“我的位置在何处?”

  侍女瞧了一眼大长公主的神色,没敢回答。

  李成乐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她伸出手轻轻一指,指尖的蔻丹在日光下发出绚烂的色彩。

  在场所有人,除了大长公主以外,就陆尚的身份最高,他坐在大长公主下方,这么安排完全挑不出错处。

  即便陆尚心里再不愿,他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闹得满堂皆知。

  李成乐的想法却和他恰恰相反,她贵为大长公主,做事随心所欲,根本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随他们怎么看。

  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为何三十多岁了还不成婚,这些话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她的皇兄疼爱她,给了她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和底气。

  李成乐有资格爱人,也有勇气十几年如一日地等一个人,这些都全凭她的心意。

  在场的人中,其实有不少是知道大长公主和国公之间的往事的,还有一些是小辈,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段渊源。

  众人先是瞧着大长公主亲自起身迎了国公,一脸含情脉脉地对着人家,转眼又瞧见那位如谪仙一般的高冷世子,一改往日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臭脸,对着方才被人瞧不起说身份低贱的少女嘘寒问暖。

  真是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完全像是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祁妙和陆蘅,大长公主和国公,这四个人精准地打击了在场所有年龄段的人,众人都晕晕乎乎地想,他们是不是还没睡醒,所以出现幻觉了?

  陆蘅当场烧掉了何心碰过的香囊,又把祁妙送回了她的位置上,两人正巧坐在对面,这回不用再遮遮掩掩,陆蘅更加大胆。

  他直接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妙,眼里就只有祁妙一人。

  在场有好些贵女,见到这场景瞬间幻灭,有的还拿起帕子悄悄擦了擦眼睛。

  喜欢陆蘅的人不少,他的长相他的才华以及武艺,这世界很少见到如此完美的男人,除了对女子毫无怜惜之情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缺点了。

  可眼下见到了他对待祁妙的样子,连那点缺点都消失不见了。

  不,其实还有个缺点,就是这样的男人不是她们的!

  其中有些曾经对陆蘅心生过爱慕的贵女们,伤心归伤心,却也没想过要去争抢什么。

  要是能抢得过来,她们早就得手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

  也有些不甘心,不停打量着祁妙,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得到世子的青睐。

  可先前连静宜都被罚了,她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且等着吧,出了这公主府,她们再让人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祁妙很满意如今的效果,陆蘅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白,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非常完美地把她男朋友想要公开的这件事给解决了。

  祁妙悄悄拿了一块糕点,心满意足地想,这件事应当就到此为止了,她可以好好享受这顿美食了。

  虽然热菜凉了不少,但还是有许多凉菜很好吃嘛,就比如这道水晶脍……

  她先给自己夹了一块,又给一旁的裴晚夹了一块,正准备开吃,视线中忽然多出来了一只碗。

  抬头一看,是陆蘅。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伸手把自己的碗往祁妙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给他也夹一块。

  陆蘅本就长得高,手臂也比寻常人更加修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碗推过来,又让好些人都惊掉了下巴。

  然而令人惊讶的还不止祁妙和陆蘅,在这方面,更权威的还是大长公主。

  她本来是一个人坐在上方,陆尚应当坐在她的下侧,虽说也是旁边,但主位本来只有她一个人坐得。

  偏偏这位大长公主大手一挥,那些侍女们连忙把属于陆尚的座椅全都搬到了她的旁边。

  陆尚:“……”

  其余人:“……”

  偏偏始作俑者还不觉得有什么,她理直气壮道:“国公在年少时就伴在皇兄身侧,我怎好怠慢,与我同座也是应当的。”

  众人哑口无言。

  陆尚无奈道:“臣怎能同殿下同桌,殿下请不要为难臣。”

  李成乐偏不乐意,“这是本宫的府邸,自然是本宫说了算。”

  “殿下若为难臣,那臣只好先告辞了……”陆尚话还没说完,李成乐便妥协了:

  “本宫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来人,重新给国公赐座!”

  侍女们又哼哧哼哧把座位搬回了原来的位置,陆尚这才肯就座。

  坐下第一时间,就轻飘飘地看了陆蘅一眼。

  他这不省心的儿子,就专坑他老子!

  要不是因为陆蘅,他是万万不会过来的。

  陆尚自然知道大长公主对他是什么心思,对此也颇为头疼。

  当年他只不过碰巧为大长公主拦下过一箭,谁知她竟记到了现在。

  很多年前,他就当面委婉地拒绝过她一次。

  后来陆尚与素华一见钟情,二人成婚后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大长公主便再没有打扰过。

  陆尚本来已经忘了此事,谁知素华去世三年后,大长公主又开始千方百计地接近他。

  他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不会给出她想要的任何答案。

  陆尚若真想动手,哪怕是大长公主,他也有办法让她日后再没有办法用出这样的小伎俩来为难他。

  但陆尚终究无法对李成乐下手,在他眼里,李成乐就相当于邻居家的小妹妹,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旧是这个想法。

  眼见李成乐又要开口,陆尚颇为头疼,她一开口定是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为了打断李成乐的施法,他连忙看向旁边不争气的儿子问道:“先前你们是在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