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听到这句，点了点头。
这就是经验。
很多年轻医生做肌腱缝合时，看到断端靠近就想拉紧。
但是拉早了，后面每一针都在补前面的偏差。
陈越没有这种毛病，他等核心线结构完整后，再逐步调整。
断端开始对合，没有明显台阶，没有明显开口。
线结位置避开了主要滑动面。
邵峰按陈越要求轻轻牵拉，一助顾承洲负责保持视野，二助邵峰负责配合线的方向和皮缘牵开。
这台手术的结构很清楚。
主刀在做关键技术，一助在控风险，二助在学习和配合。
王主任在旁边看专业边界。
此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越开始做边沿缝合。
这一部分速度不快，但是他的针距稳得不真实。
边沿缝合不是为了把表面缝得好看，而是为了让断端表面平顺，减少将来滑动时的阻力。
他没有把线堆得太多，也没有追求过度紧密，每一针都留了余地。
麻醉师看了十几分钟后，刚才的怀疑已经没有了。
他虽然不是手外医生，但是他看得懂台上气氛的变化。
顾承洲从一开始紧绷，到现在明显放松了下来。
王主任的关注也从是否能做，变成做得细不细。
邵峰更不用说，整个人都快贴到术野上了。
陈越完成边沿缝合后，开始做牵拉测试。
顾承洲亲自看着，轻度被动屈伸时，断端稳定。
没有开口，滑动趋势可以。
王主任道：“可以。”
“浅肌腱怎么处理。”
陈越道：“浅肌腱一侧束浅表损伤，连续性保留。”
“不建议切断重缝，修整毛糙边缘，少量加强即可。”
顾承洲道：“授权。”
陈越接着处理浅肌腱。
这一步没有深肌腱那么抢眼，但是同样考验判断。
多做一点，看起来更完整。
但是体积变大，后面滑动可能受影响。
少做一点，又怕损伤边缘继续撕开。
陈越选择了中间，修整不整齐的边缘，保留连续性，做少量加强。
王主任看得很满意。
他不怕年轻医生不会做。
他怕年轻医生为了展示技术，把本来不用重做的结构弄复杂。
陈越没有这个问题。
紧接着是冲洗，再查血运。
指尖颜色正常，毛细血管再充盈正常。
两侧指端感觉因为麻醉影响暂不能完全评价，但是术前无明确异常，术中也未见神经主干断裂。
顾承洲提醒。
“皮肤关闭前，再看切口张力。”
陈越道：“明白。”
皮肤关闭时，他没有为了外观把切口拉得过紧。
掌侧皮肤要承受握拳和抓握。
针眼太密，局部组织容易被勒住，太松又影响愈合。
陈越选择间断缝合，需要减张的位置轻轻处理。
污染风险较低，但仍然留出合适空间。
顾承洲这时已经彻底稳住。
他看着陈越收尾，甚至有心思去想另外一件事。
不亏他从外地转诊平台上把这例合适病人提前接过来，果然没让人失望。
不过这话只能放在脑子里。
真说出去，秦建平八成又要提醒他流程和边界的事情了。
手术结束时，时间比顾承洲预想的略长。
长在切口暴露，快在肌腱修复。
总体效果很好。
陈越放下器械后，没有急着摘手套。
他先复查远端血运，再看固定角度，然后向顾承洲汇报。
“屈指深肌腱Tang法修复完成。”
“断端稳定，浅肌腱保留连续性并少量加强，远端血运可。”
“建议背侧保护性石膏固定，术后按手外康复计划进行早期保护性活动。”
王主任道：“记录写清。”
顾承洲道：“术后复盘也写。”
邵峰摘手套时，手指都还有些紧。
不是累，是刚才看得太集中。
他感觉自己今晚学到的东西，比下午那一桌训练的更多。
因为真实肌腱不会像猪脚那样听话。
真实病人的断端、腱鞘、出血和皮肤条件，都会改变每一步选择。
陈越脱下手术衣后，系统提示出现。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切开持弓式专精。】
【大师级Tang法缝合+160。】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45。】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30。】
一段新的经验涌入脑海。
持刀姿势、皮肤张力、切口线选择、分层进入、组织保护、切开前的暴露目的。
这些内容不夸张，但是正好补上他刚才短板。
陈越看了一眼手术台旁的刀柄。
这一次他记住了。
若是让他再来一次，他能把时间再缩短十分钟。
手术结束后，患者被送入复苏观察区。
虽然麻醉还没完全退，但是生命体征平稳。
顾承洲先去和家属沟通。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说肌腱修复完成，目前血运可，后续康复很关键。
家属听到不是单纯缝皮肤后，反而更紧张。
顾承洲把固定、复查、康复和风险逐项解释，陈越站在旁边补充了几个注意点。
不能自行拆固定。
不能觉得缝好了就用力握拳。
不能因为怕疼完全不活动。
具体什么时候练、练多少，要听手外康复安排。
家属连连点头。
此刻邵峰站在门口，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几针。
他等家属离开后，立刻走到陈越旁边。
“等会儿去训练室？”
陈越正在翻病历夹。
“做什么。”
邵峰道：“再练两遍呗，刚才那一段核心线，你下午没讲那么细。”
陈越看了他一眼。
“下午你还跟不上。”
邵峰被噎了一下，但是没反驳。
因为这话是真的。
他下午能把入门路径做出来，就已经很吃力。
晚上看过真实手术后，才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没摸到边。
邵峰道：“现在我能跟一点了。”
陈越合上病历夹。
“那你能教我写病历吗。”
邵峰停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陈越很认真。
“教我写市医院的手外急诊病历。”
“尤其是教学主刀这种，授权节点、术中发现、康复计划该怎么写。”
邵峰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在医院这么久，都干了些啥。”
陈越想了一下。
“Tang法缝合。”
“徒手止血。”
“清创缝合。”
……
邵峰沉默了。
这些确实都是外科医生该做的，可这里面随便拎一个出来也不是实习生该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