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以为有虫子,赶紧扔了出去,雨打湿了红花,颜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绿颚走来:“这是怎么了?”她目光看向小姐,不大满意,“小姐,您今天怎么穿得这样素,您忘记夫人说过什么了吗?奴婢给您再找一件。”

  前世,每一次沈鸢想随心所欲时。

  姚金枝塞来的丫鬟都会疯狂阻止她那些‘正确’的想法,她像是一只想有思想的木偶,却被主人狠狠地掐灭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分不清对与错。

  只好听信红绿颚的。

  沈鸢紧张地捏住手指,重活一世,她只是清楚了谁是坏人谁是好人,但并不代表,她有对抗坏人的能力啊。

  她只会耍小聪明,骨子里仍旧贪婪、任性。

  她还不能让姚金枝发现。

  “我很累,不想换了!”她扬起头,眉眼处尽是娇纵之色,她拍桌,“我现在要用膳!”

  怕小姐发火,四个丫鬟慌忙迎着小姐去外间用膳。

  每次沈鸢看向院子时,府里下人都只敢低着头扫雨,这是绿颚的吩咐,说夫人不喜欢被雨湿鞋,就让他们一直扫。

  这也是姚金枝故意为之。

  想让府里的人都厌恶她、恨她。

  沈鸢蹙眉:“让他们都回去。”

  还不等绿颚惊讶,沈鸢舀了一勺汤,不动声色道:“他们影响我赏雨了,等雨停了再让他们来打扫。

  绿颚撇撇嘴,觉得沈鸢的事真多。

  沈鸢又吩咐:“好了,我吃饱了,红颚,你把这些都收拾了吧。”

  红颚不情愿:“小姐,收拾碗筷这些粗活,一般都是采春和夏若干的,您怎么能让奴婢干呢?”

  听此,两个小丫鬟就要动手。

  沈鸢目光冷了下去,语气沉着:“我还指使不动你了?滚出去跪着!谁都不许求情!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捏腿!”

  小姐以前也会动不动就发火。

  可从不会朝她们发火。

  红颚心有不甘,可转眼想到姑爷马上就要下朝回府了,她便娇滴滴地跪在院子里,任由雨打在身上,湿了衣裳。

  夫人让她给姑爷做妾。

  小姐一直不同意。

  她必须要主动争取,小姐那么贪婪又任性,姑爷心里肯定烦了,只要她懂事乖巧,就一定能得到姑爷的喜欢。

  绿颚吩咐完下人,来到红颚身边。

  “你这是咋了?”

  红颚道:“也不知道小姐今天是怎么了,让我罚跪。”

  绿颚讥笑,肩膀的衣裳都拉到胳膊上去了,这是在罚跪吗?这是在等姑爷回来勾引吧?同样是丫鬟,要是红颚先爬上了姑爷的床。

  那她不就低人一等吗?

  她叹了口气:“我陪你在这里跪着,小姐一定会心软的。”

  红颚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绿颚,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寝屋里,沈鸢身子确实又酸又痛。

  她看着尽心尽力按摩的两个小丫鬟,眼眶微微发红,世上这么多人,对她好的却只有四个。

  “你们知道兄长在哪里吗?”

  “我想给他寄一封信。”

  那个笨蛋哥哥,也被姚金枝洗脑了,空有一身蛮力,肚子没有半点墨水,拼了命地在战场杀敌,可赚回来的军功都成了姚金枝儿女的嫁衣,幸好,他还听她这个亲妹妹的话。

  夏若小心翼翼道:“奴婢们不知,您要不然问问姑爷吧?”

  沈鸢点头,她歪歪扭扭的字写在纸上,瞬间红了脸,姚金枝真的把她养成了废物,琴棋书画都不会,就连字都写不好,她气得将纸团成球,朝门口砸去。

  正巧,谢临渊推门进来。

  纸团砸在了他的胸膛上,他弯腰捡起,看到上面的字,眉头微微皱起。

  沈鸢羞赧地抢过来:“不许看!不许笑话我!我写的字是不是很难看?”

  他在翰林院当值,看过无数本书,那些古今圣贤写的字又板正又漂亮,他应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了吧?

  谢临渊看着炸了毛可还挂着泪花的妻子,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抿嘴道:“还好,字都在飘着,挺生动也挺特别。”

  沈鸢脸爆红。

  说话这么诚实,什么臭毛病。

  “我要给兄长写信,你来教我!”她睫毛还挂着泪珠,双手环胸,娇蛮地命令着。

  “嗯。”谢临渊挥退了丫鬟,俯身将坐在木椅上的人圈起来,他教她执笔,教她把字写平写正,片刻,才写出一封能看懂的信。

  沈鸢揉着手腕,仰眸问:“可以嘛?”

  “可以。”谢临渊替她封好信,唤来了逐影,让快马加鞭送去了漠北,“怎么突然想起给沈兄写信了?”

  沈鸢跟谢临渊说她是重生的。

  他会信吗?

  她依偎在谢临渊的胸膛前,哽咽道:“我梦到他有危险,很担心。”

  谢临渊轻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会托人关注沈兄的动向。”

  沈鸢松了口气,缓步走到桌前空处,揪着裙摆转圈,期待地问。

  “谢临渊,我今天有没有好看些?”

  其实,从一进门起。

  谢临渊就已经注意到沈鸢与往常不一样了,他第一次见她穿这么素净的衣裙,头上也不再戴满簪子。

  往常她也会把衣橱的东西全扔在地上,闹着要买新衣裳。

  “嗯。”

  “很好看。”

  “怎么穿得这样素?家里还有银子吗?我带你去买些衣裳。”

  沈鸢默默低下头,她根本就没存过银子,每次谢临渊发了俸禄,都会被她拿去买首饰衣裳,“…好像没了。”

  谢临渊沉默片刻。

  “抱歉,我会多努力,明年有望升官,到时俸禄会涨,应该能多买两件衣裳。”

  沈鸢相信谢临渊的能力,一定会升官发财,前世他便进了内阁,差一步就是首辅了,她揪住他的衣袖,“你不用那么辛苦。”

  谢临渊问:“那不买了?”

  沈鸢想到衣橱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和首饰,就浑身难受,她小脸一板:“还…还是要买两件的。”

  谢临渊轻笑一声,他看着她,眉心微动,心里产生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很乖很可爱。

  像小时候的性子。

  但不像现在。

  “是不是闯祸了?”

  沈鸢紧张地低下头,她以前闯了祸,就会乖那么一两天,等谢临渊摆平后,她又继续作闹,她不停地回忆,最近她有没有闯祸。

  她小声嗫嚅:“没有吧?”

  应该没有吧!她心里也没有底。

  倏然,管家敲门禀告:“大人,兵部尚书带着蔡小姐来了。”

  沈鸢猛地抬起头,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抓住谢临渊的胳膊,一副要哭的样子。

  “要、要是我闯祸了,你能不能当那不是我干的。”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看是闯的什么祸,你陪我去前厅见尚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