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衬得夜色愈发浓。

  沈鸢已躺在床榻上,睡了一小觉。

  “采春,几时了?”

  “戌时了。”

  “谢临渊呢?”

  “姑爷在书房。”

  “哦。”

  “……”

  片刻。

  她又醒了。

  “采春,几时了?”

  “子时了。”

  “谢临渊呢?!”

  “姑爷…还在书房。”

  闻言,沈鸢哪儿还睡得着,他还真在书房里睡了?她鼓起腮帮,有些羞愤,难道她来葵水,不能行房了,他就真的想远离她?

  “书房里是不是有美人儿?”

  采春惶恐道:“姑爷那么喜欢您,肯定不会行此等荒淫之事,小姐,您千万别乱想。”

  沈鸢趿着鞋,穿过游廊。

  瞧见书房还亮着,她猫着腰,轻轻推开门缝,扒着往里看。

  案桌前,谢临渊身骨清瘦,宽大的袖袍微微挽起,正提笔抄书,倏然,眼前纸上被一片阴影遮住,他手微顿。

  却不曾停笔。

  门外…好像有一只偷看的小猫儿。

  沈鸢眼眶发酸,她低头,泪水打在台阶上,心里有点堵,小腹也坠痛,这一来二去的情绪,让她很烦躁。

  突然,门向内打开。

  她手上失力,鞋子也踩偏,朝前栽去,“啊!”

  谢临渊扣住她的腰,那双纤足将要落在地上时,他眉心微皱,快速将她横抱起来,放在案前圈椅上,他弯腰捡起鞋,半跪在她的面前。

  “怎么没穿鞋就来了?”

  “雨天刺骨,你又小腹不适,着凉了该如何?”

  “是想要苦药了?”

  沈鸢拘谨地坐在宽大的圈椅上,听到‘苦药’二字,瞳孔微颤,忙摇头道:“不想喝!谢临渊,你在抄书吗?”

  “嗯。”谢临渊给她盖上毯子,“明天就要交了,还有三页没写完。”

  沈鸢捏着手指起身:“对不起,我帮不上什么忙,你快写吧,我、我先回去了。”

  谢临渊斟酌字句:“我…秦咎说的和悦酒楼并不是一桩好生意。”

  “嗯!”沈鸢扶着门框,侧首轻笑,“我记住了。”

  谢临渊呼吸微紧:“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你啦!你是我夫君,不相信你相信谁?”沈鸢打了个哈欠,冲他挥挥手,“我不打扰你抄书了,以后别为了赚银子伤身体了,我会少花银子的。”

  他望着她和采春打闹的身影。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相信他。

  从前,只要是姚氏吩咐的事情,阿鸢都会听信,但凡他质疑或反驳一点儿,都会被大闹一场,他以为此次和悦酒楼一事,也会劝告无果。

  可阿鸢却说。

  他是她的夫君,不相信他相信谁。

  还是说,阿鸢打算离开他,已经没必要与他吵了。

  一瞬间,他的心情降到冰点。

  “逐影,去查查夫人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逐影:“是,属下立刻去办。”

  这两日,沈府又来人请了两趟。

  但都被沈鸢拒绝了。

  她还没学聪明,不想跟姚金枝私底下面对面交锋。

  每次见姚金枝都会变笨一点。

  她不想死。

  她要先看夫君安排的书。

  沈府,春桃没请来沈鸢,正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告状,“奴婢愚钝,连三小姐的面都没见到。”

  砰!

  姚金枝把剪刀摔在桌上,她的眼中闪过不悦。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三次了都请不来?

  女儿说沈鸢变得不一样了,就连秦咎的美男计也失效了,这很不对劲儿啊,“鸢儿的病还没好?”

  春桃道:“说是这几日来葵水了。”

  姚金枝算了算,确实是沈鸢来葵水的日子,她面色缓和了缓和:“鸢儿娇贵,难受就爱折腾,难怪喊不来,四日后老爷休沐,给谢临渊递个帖子,邀请他们夫妻来府里用膳。”

  “是。”春桃试探,“那要是三小姐还不来怎么办?”

  姚金枝剪下一朵娇颜的花,欣赏后便扔出了窗外,“不来?那定是病得很重,像鸢儿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这么早就没,那真是有点太可惜了。”

  春桃瞬间明白。

  长得再漂亮,没有用的棋子。

  夫人会除掉。

  “您对三小姐好,她怎么可能不来。”

  姚金枝讥笑:“最好别像她那娘一样,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

  沈鸢爱上了看书,一坐就是一天。

  起初,看的很慢,谢临渊送给她了一本《字汇》,有不认识的字可以查阅,她现在两天就能看一本书了。

  “呜!”

  天又快黑了,沈鸢伸了伸懒腰。

  夏若好奇:“小姐,这些字很好看吗?”

  沈鸢:“好看!”

  夏若问:“比话本里的图还好看?”

  沈鸢:“不一样的感觉,看完一本书,会很充实,就是…就是要长脑子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多看书会变得很聪明。

  “采春,夏若,以后你跟我一起学着认字。”

  两人相视一眼,“好!奴婢一定好好学。”

  沈鸢手指拂过书上的一句话,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她和采春夏若三个人,一定能对付姚金枝。

  谢临渊回来时。

  沈鸢正伏在案桌上练字。

  谢临渊很难无视妻子的改变,逐影查过,那几日除了去沈府和跟人打架,她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了。

  他跨进门槛,“在练字?”

  沈鸢眼睛亮亮:“谢临渊,你回来啦!你看我的字以前是在天上乱飞,现在是不是好多了?”她在纸上比划了一条直线,“现在不是乱飞了,都能在一起了!”

  谢临渊嘴角勾起:“嗯,写得越来越好了。”

  有一个字沈鸢就是写不好。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写了一遍又一遍。

  沈鸢高兴得忘乎所以:“终于写得好看了!谢临渊,你真是太厉害了,难怪你以后能成为内阁学士!”

  “嗯?”谢临渊挑眉,“什么内阁学士。”

  沈鸢心里一咯噔,紧张道:“就是我看书,他们说内阁学士很厉害,在我心里,你就是跟内阁学士一样厉害。”

  谢临渊心软了软:“嗯,我会努力多升官,让你过上好日子。”

  “别太辛苦。”沈鸢垂眸,看着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脸染上绯红,心也不受控制地跳动,这是怎么回事?

  看书不是长脑子吗?

  为什么她还会长心啊?

  谢临渊问:“为何突然想看书识字了?”

  沈鸢抬头,对上他那双试探性的眸子,抿了抿嘴:“就是觉得太笨了,想看点书变聪明点。”

  “是吗?”谢临渊抬手不紧不慢地摩挲她的发尾,轻笑一声,“可人不会无缘无故改变的,阿鸢,你是有事瞒着我,还是想离开我了?”

  他靠得越近。

  沈鸢的心就慌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