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举刀格挡。

  “铛——”长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曹叡的第二戟已经到了,直奔魏延胸口。

  魏延侧身闪过,戟刃擦着他的肩甲过去,刮下一片铁屑。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甲——凹了一个坑,边缘卷曲,像被铁锤砸过。

  “撤!”魏延调转马头就跑,“快撤!”

  两万大军溃退如潮水,扔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往沔阳方向逃窜。

  曹叡没有追,生怕中了调虎离山。

  “世孙!您没事吧?”辟邪冲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曹叡把面具摘下来,擦了擦脸上的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报信。告诉夏侯叔祖,打退了。”

  辟邪转身就跑。

  曹叡骑在马上,看着远处溃退的刘备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一波,打退了。但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直到一方彻底撑不住。

  “踏雪,你还好吗?”他低头看了看乌骓马。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精神头还不错。

  “行,那就好。”

  四月廿四,刘备军卷土重来。

  这次不是两万人,是三万。魏延换了把新刀,带着伤又上来了,但这次他学聪明了,他不上,在后方压阵。

  他的左肩还缠着白布,但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曹叡再次戴上面具,提起大戟,催马上前。又是一场血战。

  从早上打到傍晚,刘备军退了三次,冲了三次。曹军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又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曹彰带着预备队冲上来三次,每次都杀得浑身是血。

  郝昭带人在后面压阵,箭矢射完了一轮又一轮,弓弦断了一根又一根。

  曹叡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记得戟刃卷了——三叔送的那杆新戟,戟刃卷了。

  他把戟扔给辟邪,换成天龙破城戟,继续砍。

  天龙破城戟的刃不会卷。这杆戟是项羽的,乌金打造,削铁如泥。

  但砍人砍多了,刃上也会沾血,血干了结成一层的壳,戟刃就钝了。

  辟邪蹲在壕沟边上,用一块磨刀石帮他磨戟刃。磨了几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又低下头继续磨。

  “辟邪,你手别抖。”

  “没抖。”

  “没抖你磨歪了。”

  辟邪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磨歪了。他把戟翻过来,重新磨,这回手稳了。

  四月廿五,刘备军没有进攻。

  曹叡站在营寨门口,看着山下刘备军的大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们在等什么?”

  “在等援军。”夏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站在曹叡旁边,左臂的白布已经拆了,但胳膊还不能用力,“诸葛亮又派了援军,至少两万人。减去这两天的战损,刘备现在有六万人了。”

  “六万对一万五。”曹叡算了一下,“夏侯叔祖,咱们撑不了几天了。”

  “我知道。”夏侯渊看着山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世孙,你说大王会来吗?”

  曹叡愣了一下。曹操在长安,离定军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如果大军开拔,走斜谷,最快也要五天。

  “会。”曹叡说,“祖父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祖父。”曹叡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敌营,“他不会让咱们在这儿等死。”

  四月廿六,天还没亮,曹叡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冲出帐篷,看见一个斥候从山道上冲上来,满脸烟尘,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睛亮得像鬼火。

  “世孙!大王来了!大王亲率大军,从长安经斜谷驰援,先锋已经到了三十里外!”

  营寨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大王来了!”

  “魏王来了!”

  “咱们有救了!”

  曹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曹操出征前说的话——“孤在长安坐镇,刘备要是敢过汉水,孤就亲征。”

  他真的来了。

  曹叡骑上踏雪乌骓,带着辟邪往山下冲。他要亲自去接祖父。

  三十里外的官道上,黄尘漫天。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旌旗遮天,刀枪如林。

  曹操骑在爪黄飞电上,穿着一身旧铠甲,头上扎着布带——头风病又犯了,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许褚跟在他旁边,虎目圆睁,警惕地盯着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草。

  庞统骑着一匹老马跟在队伍后面,脸色白得像纸——他又晕马了。

  但他怀里还抱着那个酒葫芦,就算晕也不撒手。

  “大王,前面有人来了!”许褚指了指前方。

  曹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是那小子。”

  曹叡骑马冲过来,在曹操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单膝跪地:“祖父!孙儿恭迎祖父!”

  曹操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下——骑了好几天的马,下马腿都不听使唤了。

  许褚眼疾手快扶住他,他站稳了,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叡。

  “起来。”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仗打完了?”

  “还没。”

  “那你跪什么?起来打仗。”

  曹叡站起来,嘿嘿一笑:“孙儿看见祖父高兴。”

  曹操哼了一声,但嘴角分明翘了一下。他伸手在曹叡肩膀上拍了拍——比以往轻了很多,但曹叡还是觉得像被人拍了一板砖。

  “这铠甲哪来的?”

  “天上掉的。”曹叡面不改色地说,“孙儿在北营的时候,有一天下大雨,一道雷劈在孙儿面前,地上裂了一道缝,这套铠甲从缝里飞了出来。”

  曹操嘴角抽了抽:“你当孤是三岁小孩?”

  “孙儿说的是真的。”

  “真的?”

  “真的。”曹叡一本正经地说,“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孙儿还听见有人喊——‘项羽借甲,曹叡收好’。”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转头对许褚说:“仲康,把这小子给孤扔到后军去。他再胡说八道,孤扣他半年俸禄。”

  许褚憨憨地应了一声,伸手就要来抓。曹叡赶紧跳开:“祖父!孙儿不说了!不说了!”

  曹操哼了一声,翻身上马。这次腿没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行了,你的铠甲和武器怎么来的孤不感兴趣,走,去定军山。”

  曹叡好奇的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不是说您老人家生性多疑嘛,我就开个玩笑,理由我都编好了您老人家就这么绕过去了?”

  “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曹操催促道。

  “嗷?这就来这就来!”曹叡将马鞭递给辟邪,让他去牵乌骓,自己则笑嘻嘻的跑到曹操身边替他牵马。

  曹操的大军到来,彻底改变了定军山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