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祖地。

  位于洪荒极西的一片无垠大泽之中。

  自带先天毒阵。

  天穹之上,永远笼罩着一层灰绿色的毒瘴。

  大地之上,沼泽遍地。

  墨绿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沼泽之中。

  隐约可见无数白骨半沉半浮。

  有兽骨,有人骨,还有一些辨不清形状的残骸,被毒水腐蚀得面目全非。

  可见其毒性非同寻常。

  任何外来者踏入此地,都会被毒光腐蚀灵力、侵蚀魂魄。

  纵是大罗金仙,也不敢轻举妄动。

  九嗔立于大泽边缘,打量着这片凶险之地。

  他身侧。

  鬼车、蛊雕、诸怀等十一位凶族大罗老祖一字排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

  “诸位道友,”九嗔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陛下要求我们无伤拿下此地。”

  “各位可有什么好方法?”

  沉默了片刻。

  身旁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摇了摇头。

  他是鬼车一族的老祖。

  只见他眉头紧锁:“这也太难了!”

  “我等也没有陛下那‘诸天无道’的神通。”

  “若是强攻,一尊大罗若是一门心思自爆,我等族人岂能不受伤?”

  “我看……有点难。”

  蛊雕一族的老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忧色:“而且这先天毒阵也不是吃素的。”

  “贫道方才以神识试探了一下。”

  “那毒阵之中至少有七十二重变化。”

  “每一重都足以困住大罗初期的存在。”

  “若不破阵。”

  “我族族人进去便是送死。”

  诸怀一族的老祖更是直接叹了口气。

  “若是陛下在此就好了,一道敕令便能让这毒阵烟消云散。”

  “可我等……唉。”

  一时间,十二尊大罗老祖都有些发愁。

  他们恨不得把八岐一族立刻拿下。

  好向昊天陛下表功。

  可现实摆在眼前。

  这八岐祖地,不是那么容易啃的骨头。

  他们希望把这件事办得漂亮,越漂亮越好。

  可越是这样想。

  心中就越发谨慎。

  越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九嗔拍板道:“走吧,先回族内整军备战,走一步看一步。”

  “只能这样了。”

  十二道流光从大泽边缘升起,朝着各自的族地疾驰而去。

  ......

  就在九嗔与鬼车、蛊雕、诸怀等十一凶族整军备战之时。

  凌霄山主殿之中。

  昊天正与白泽相对而坐。

  殿中炉火温暖,灵竹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昊天面前的白玉盏中,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面前的虚空出神。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发出细碎的笃笃声。

  人族的血仇,不能不管。

  但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去管。

  前世审判,被告、原告都要发言。

  此次事关妖族,也要听一听妖族怎么说。

  昊天收回思绪。

  看向白泽。

  将原本人族老族长所说之事尽数告知。

  随即问到。

  “军师,关于此事。”

  “妖族是什么说法?”

  白泽沉吟一声。

  心中叹气。

  他感觉有些无奈。

  因为他觉得自己有愧妖族也有愧人族。

  最终,他缓缓道。

  “此事说来,与妖帝有关。”

  “且听臣慢慢道来。”

  昊天点点头,示意白泽继续。

  白泽的眼神悠长起来,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回到了那个波澜壮阔又血腥残酷的时代。

  “此事,还要从巫妖大劫说起……”

  “有一日,妖帝召见我等妖神。”

  白泽叹气道:

  “言语容易误解,陛下还是亲自看吧。”

  “这是臣当时的记忆。”

  白泽手指一点。

  一道温润的白光从他指尖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虚空中缓缓晕开,化作一幅完整的画面。

  画面之中。

  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于云海之上。

  通明殿。

  妖族天庭的中枢。

  通体以玄玉精髓为基,以太阳精金为瓦。

  富丽堂皇,辉煌无比。

  殿中,帝俊高坐九重御座之上。

  他身着一袭赤金色的天帝袍,袍上绣着三足金乌的图腾,每一只金乌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袍中飞出。

  面容英武而威严,双目之中仿佛有两轮烈日,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侧。

  东皇太一端坐于低半阶的御座之上。

  他身披玄金色的帝袍,腰悬东皇钟。

  那钟通体玄黄混沌。

  散发着镇压鸿蒙的气息。

  殿中。

  白泽、计蒙、英招、毕方,飞廉、等十大妖神分列两侧。

  帝俊的目光从十人身上缓缓扫过,声音坚定如铁,不容置疑:

  “朕意,今日起,妖族与人族为世仇。”

  “屠戮人族者,可得妖族赏赐。”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十大妖神交换着眼神,有的愕然,有的不解,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欲言又止。

  白泽更是面露不解,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事应需再商量一下。”

  “人族是女娲娘娘所创造的种族。”

  “若妖族大肆屠戮,会招致圣人的不悦!”

  妖帝摇了摇头,那双烈日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杀,会更惨。”

  他顿了顿,语气强硬如铁:“不必多说,执行去吧。”

  随后帝俊的目光落在白泽身上,补充道:“军师留下。”

  其他妖神鱼贯而出。

  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通明殿中只剩下帝俊、太一与白泽三人。

  白泽疑惑的看着帝俊:“陛下?留臣,所为何事?”

  帝俊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到白泽身边。

  负手看着殿外。

  他的背影在殿外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道。

  “朕知道,军师是个福德之仙,一直在妖族与万族之间斡旋。”

  帝俊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

  ”朕知道军师是为了妖族。”

  “所以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不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次。”

  “朕要剿灭人族。”

  “军师就不要再去从中作梗了。”

  白泽苦笑,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满是无奈与忧虑:

  “陛下行此杀戮之举。”

  “非为贤德,当为妖族之罪孽。”

  “他日必会反噬。”

  “反噬?”

  帝俊嗤笑一声。

  那笑容隐约带着悲凉。

  又似乎带着绝望。

  他长叹一声。

  “顾不得这些了。”

  “军师可知朕看到了什么?”

  “什么?”白泽诧异。

  帝俊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

  那里,是下界的方向,是人族聚居的方向。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如同自言自语。

  “朕看到了。”

  “人族屠杀妖族。”

  “杀妖取丹。”

  “炼妖为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