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好不容易筑起的硬壳,被这猝不及防的暖流冲开一道缝隙。

  烬嗣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眶流下,他甚至没眨眼,也没有意识。

  “不。”

  他不痛。

  他早就感觉不到痛了...

  鹿天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抱着他。

  其实她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要先想办法解决烬嗣嗓子的问题。

  不光是生理上的创伤,她怕再拖下去,烬嗣就真的不会说话了。

  烬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他脑海中全都是鹿天骄的声音。

  烬叁也睡不着,正烦躁地将枕头当成发泄对象,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他也开始胃疼了,不止胃疼,身体里就像是有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恶毒雌性...偏心...”

  他低声咒骂着,既然一碗水端不平,干嘛还生那么多!

  一抬头,他看见烬嗣像抹游魂一样从门外飘进来,眼神空茫。

  烬叁心里那点同病相怜的苦涩又冒了出来,他比不过烬午,也比不过烬安,倒是和烬嗣成了难兄难弟。

  看来以后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你怎么也不睡?”烬叁没好气地嘟囔着,语气酸溜溜的,“我都说了,那雌性今晚不会跟我们说晚安了。”

  烬嗣抱着膝盖缩到墙角,手指下意识地放在了自己嗓子上,喃喃道:

  “雌母和我说了。”

  她还说...她想听自己原本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她还说...她喜欢听他说话。

  她...不讨厌他。

  烬叁猛地转过头,原本因为愤怒而烧得通红的眼眶,瞬间被另一股滚烫的酸涩冲垮,泛起一层水雾。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烬嗣,最后倔强的闭上眼睛,粗暴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

  烬安醒来的时候,那种毫无负担的松弛感,陌生得让他有一瞬恍惚。

  几乎是同时,刻入骨髓的警惕苏醒。

  可他没有闻到血腥气,也没有听见压抑的嘶吼声和被牵动的锁链声。

  只有雌性身上的香味残留在被角上,很淡。

  她昨天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烬安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对她如此放松警惕。

  “二哥!你睡了好久!”

  烬午眼巴巴地趴在门上,小声控诉着。

  此刻柔软的睡衣挂在烬安的身上,甚至能看清他脊椎的轮廓。

  “雌母早上来看过你,说二哥需要好好休息,让我不许吵你...我就在外面等着,等你睡醒。”

  他说着,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显然对不能早点进来找二哥玩有些委屈。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二哥饿不饿?雌母给你留了吃的!她带三哥和四哥出门啦,说很快就回来。”

  “没想到二哥比我还能睡懒觉...”

  烬安被烬午牵着走,直到视线望向餐桌,一碗清粥在暖菜板上温着。

  “我...”

  他想说他没有胃口,不需要吃东西,只喝一些营养液就够了。

  可烬午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急切地强调道:

  “二哥,这是雌母特意给你准备的!”

  小家伙的语气里,除了传达命令的认真,还带着混杂了羡慕的失落。

  “雌母还说...不准我偷吃。二哥,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呀...”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大眼睛,却像是被粘在了那碗清粥上,甚至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烬安被他没出息的样子逗笑,清粥而已...哪有昨天这小家伙狼吞虎咽吞下的那些肉块香?

  可鬼使神差地,他竟真的起身,走到了餐桌旁坐下。

  烬安拿起勺子,在烬午热情的注视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没什么味道,更谈不上好吃。

  “她...只做了这一碗。”烬安放下勺子,问道。

  “是啊。”

  烬午用力点头,两只小手撑在桌沿,他有些馋,可想起了雌母走之前说的话,他不能偷吃。

  “没出息的。”烬安看他这样子,直接把粥推了过去。“想吃?给你。”

  烬午用力摇头,这是雌母嘱咐留给二哥的,他...他绝不偷吃!

  “二哥你就快吃吧,这是雌母特意给你做的,早上三哥看着这碗粥的时候,表情可凶啦!肯定是他也想喝,但是雌母没给他做!”

  烬安听着小午这么说,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烬叁那张又妒又气,偏偏还要强装不在意的臭脸。

  不过那家伙,肯定不是为了一碗寡淡的清粥置气...

  烬安不再说话,他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地,将碗里剩余的粥一口一口吃完。

  他突然又想到,鹿天骄带着他们两个一阶崽子出去,却不叫自己,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他们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烬安放下空碗,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鹿天骄不让自己去打猎,家里的食物也没有了,昨天她说去买菜,就带回了那么一点,恐怕是没钱了吧。

  “他们去下层了呀,雌母去赚钱了!二哥,雌母可厉害了,她上次...”

  “你说什么?”

  烬安猛地起身,动作太急,骤然变化的体位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撑住桌面才勉强站稳。

  “二哥...”

  烬午被吓了一跳。

  “你再说一遍,他们去哪了?”

  烬午被他骇人的气势慑住,瑟缩了一下,“雌母带着三哥和四哥,去下层...狩猎晶核。”

  鹿天骄她是不是疯了?

  这种事情是她该去做的吗?

  那两个家伙那么小,能顶什么用?

  到时候一个中级异化体,就能把他们全都吃了。

  “二哥你干什么,雌母说让你在家好好养伤。”

  “你放开,小午,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放!雌母让我照顾你!”烬午倔强地摇头,不仅不松手,还把烬安的衣裳扔出去好远。

  “烬午,听话!”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

  鹿天骄长叹一声,拎着两大包购物袋就走了进来。

  “呀!烬安,你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