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张之维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算了,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转头看向田晋中:“那这边……”

  “这边我看着,师兄你快去吧。”田晋中温和地笑了笑。

  张之维点了点头,拍了拍衣服,大步流星地往山门方向走。

  田晋中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张静清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今天这两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

  师父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从不这样故弄玄虚。

  大师兄平时虽然不着调,但也不至于连这点事儿都想不明白。

  到底是等谁呢?

  田晋中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转身看向广场上那些还在做早课的弟子。

  “都打起精神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金光咒讲究心静,心不静,咒不灵,别走神。”

  弟子们齐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田晋中站在正殿门前,负手而立,目光在弟子们身上扫过,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三年了。

  那个整天上蹿下跳、惹是生非、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师弟,已经走了三年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

  龙虎山的山门。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似威风凛凛。

  张之维站在山门前,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山下那条石阶路。

  可他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无聊。

  他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更无聊了。

  他索性靠在了石狮子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数石阶。

  一级,两级,三级……数到一百多级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忘了数到哪儿了,只能重新开始数。

  “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数累了张之维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

  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意又上来了。

  靠在这石狮子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风轻轻吹着,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不行,不能睡。

  万一师父等会儿来了,看到他靠在这里睡觉,非让他又抄一百遍经书不可。

  张之维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又往山下看了一眼,石阶路上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到底等谁啊?神神秘秘的,搞得跟接头似的。”他自言自语。

  就在他继续等待之时,终究没抵住困意。

  当他再次醒来时,只感觉一阵舒爽。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张之维迷迷糊糊地转过头,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少年站在三步之外,腰间悬着一把剑,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剑眉斜飞入鬓。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此刻正弯着,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

  张之维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那双眼睛里的困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

  然后他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哟,这不少爷吗?啥时候回来的?”他慢悠悠地从石狮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得发僵的脖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魏无羡靠在石阶的栏杆上,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来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太香,没好意思叫醒你。”

  “那你倒是挺体贴。”张之维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从头顶到脚底,又从脚底到头顶。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一个老农在打量自家地里长出来的庄稼。

  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可以,长高了不少。”

  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三年不是白吃的。”

  “还壮了点。”张之维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魏无羡龇了龇牙。

  “手劲儿还是这么大。”魏无羡揉着肩膀,瞪了他一眼。

  “手劲儿不大怎么当你师兄?”张之维理直气壮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笑完之后,张之维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不好!”

  “怎么了?”

  “师父让我来接人,我还以为接什么大人物呢,感情接的就是你?”张之维一脸被耍了的表情。

  魏无羡眨了眨眼:“师父让你来接我?”

  “对啊,一大早把我从正殿撵下来,说让我去山门口等个人,带他上去。”张之维摊了摊手。

  “我寻思什么大人物呢,在这儿等了半天,结果等来你这么个玩意儿。”

  “什么叫这么个玩意儿?”魏无羡不乐意了。

  “夸你呢。”

  “你那叫夸?”

  两人边斗嘴边往山上走。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师兄,我不在的这三年,山上有什么新鲜事没?”他随口问道。

  张之维想了想:“新鲜事多了去了,你想听哪个?”

  “都说说呗。”

  “嗯……晋中的金光咒突破了。”

  “可以啊晋中师兄!”魏无羡眼睛一亮。

  “还有呢?”

  “还有……”张之维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玩味十足的表情。

  “你走之后第二年,师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鬼。”

  魏无羡挑了挑眉:“小鬼?”

  “嗯,挺小一个,应该比你小,但小不了几岁,而且瘦得跟猴儿似的,但耳朵有些大。”张之维用手比划了一下。

  “师父给他赐了姓,姓张,名怀义。”

  张怀义。

  魏无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听过。

  “现在在哪儿呢?”他问。

  “在后面扫大院呢。”张之维抬了抬下巴,朝后山的方向努了努嘴。

  “扫大院?新来的弟子都要从扫地开始?”

  “那可不,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来就被师父当宝贝疙瘩供着?”张之维斜了他一眼。

  魏无羡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两人又走了一段,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正殿门前的广场上,几十名弟子整整齐齐地盘腿坐着,双目微阖,呼吸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