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魏无羡虽然嘴上嫌弃,心里对这个小师弟其实挺满意的。

  张怀义修炼上的天赋确实不错,而且肯下苦功。

  三年来,在魏无羡被迫的指导下,张怀义的金光咒进步速度飞快。

  张静清偶尔也会指点张怀义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魏无羡在带着他。

  这一点,魏无羡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从一个整天只知道摸鱼烤鸡的熊孩子,变成了一个会带师弟的师兄了。

  ……

  这天下午,龙虎山后山的一处凉亭里。

  魏无羡和张之维正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副棋盘。

  “哎哎哎,等等等等!”张之维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纠结,又从纠结变成了慌乱。

  “我刚才那步下错了,重来来重来!”

  魏无羡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白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刚才那步下错了,我要重来。”张之维理直气壮地说,伸手就要去拿回自己刚下的那颗黑子。

  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师兄,落子无悔啊,这四个字你听说过没有?”

  “落子是无悔,但又没说是谁,反正我不认。”张之维一本正经地说。

  魏无羡愣了一下,被张之维这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气笑了。

  “你不认?你不认就有用了?”

  “当然有用。”张之维试图把手从魏无羡的爪子下面抽出来,但抽不动。

  “我是你师兄,你就不能让让我。”

  “师弟就得让着师兄?什么歪理?”

  “龙虎山的规矩,大师兄说的话就是规矩。”

  “师父说了才算,你说的不算。”

  “那我找师父评理去。”

  “去就去,谁怕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

  不远处,张怀义正盘腿坐。

  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身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听到两人的争执声,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魏无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师兄,我跟你说,你今天就是说出花来,这颗子也不能悔。”

  “凭什么啊?”

  “就凭你也好意思悔棋!你都悔了三步了,再悔下去这棋还下不下了?”

  “三步怎么了?三步也是棋!”

  “三步也是悔!落子无悔,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是活的,棋是死的!你动棋就是动规矩!”

  张之维被魏无羡这番歪理邪说说得一时语塞,噎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

  “那就不说了,继续下。”魏无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张之维没有继续下。

  他看了看棋盘上自己那盘已经基本没救的棋局,又看了看魏无羡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随即眼珠一转,目光落到了不远处树下的张怀义身上。

  “怀义!”他喊了一声。

  张怀义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些许清澈的迷茫,像是在深度的修炼状态中被突然拉回了现实。

  “大师兄,怎么了?”

  “你过来,过来给为兄评评理。”张之维朝他招手。

  张怀义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过来在凉亭边上站定。

  他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张之维和魏无羡的表情,刚刚两人争吵,他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怀义,你说。”张之维指着棋盘上那颗刚下的黑子。

  “你魏师兄太不近人情了,我不过是下错了一步,想悔一步棋,他死活不让,你说说这像话吗?”

  张怀义看了看张之维,又看了看魏无羡。

  然后他沉默了三秒。

  “魏师兄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张之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悔棋确实不太应该。”张怀义继续说,语气认真。

  “尤其是对方还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悔棋就更不应该了。”

  “师兄你是大师兄,应该以身作则才对。”

  张之维的嘴角抽了抽,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魏无羡在旁边听着,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怀义,你再说一遍?”张之维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意味。

  张怀义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说:“师兄,我说魏师兄说得对。”

  张之维:“……”

  魏无羡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之维转头瞪了他一眼,魏无羡笑得更欢了。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从凉亭外传来。

  “哈哈哈哈!”

  三人循声看去,田晋中正从不远处走来,一身干净的道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很快就走到了凉亭前。

  “大师兄,你问谁不好,你偏偏问怀义。”田晋中笑着说。

  “你是不知道,怀义是谁的人吗?怀义现在可是无羡最忠实的拥护者,你问他,他能向着你吗?”

  张怀义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红:“田师兄,我哪有……”

  “还没有?”田晋中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山上谁不知道,你整天跟着无羡,无羡说东你绝不往西,无羡说对的你绝不说错。”

  “我这不是……”张怀义想辩解几句,但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觉得魏师兄说得确实有道理嘛……”

  张之维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得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多好,多乖,多听话。

  这才几年,就被魏无羡带歪了。

  张之维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出了一个结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张怀义跟着魏无羡,算是彻底黑了。

  “行了行了,不下了不下了。”张之维一推棋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一脸不爽。

  “跟你下棋没意思,赢了也不光彩。”

  “怎么就不光彩了?”魏无羡挑眉。

  “你赢在嘴皮子上,又不是赢在棋上。”

  “嘴皮子也是本事,你有什么意见?”

  “我……”张之维正要反驳,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重新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棋盘,嘴角缓缓上扬。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下这……”他伸出手,随手在棋盘上落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