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英冠的赛程安排找一个形容词，
那一众球员、教练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反人类”。
英超没有冬歇期的38轮联赛，已经让无数顶级教练在每个圣诞赛程到来前对着英足总骂娘。
而英冠同样没有冬歇期，还比英超多了8轮比赛，可开赛只比英超早了7天，结束甚至也早7天。
这意味着，同样的时间里，英冠球队要踢的联赛比英超更多。
所以维拉在周三晚上酣畅淋漓地4比0血洗桑德兰之后，
只歇了两天，又得在主场迎来第19轮联赛。
但这密集的赛程，却拦不住史蒂夫·布鲁斯的好心情。
11月24号，博迪莫尔希思。
伯明翰湿冷的寒风像剃刀党藏在帽檐里的刀片，把站在训练场边的布鲁斯脸刮得通红。
但此刻他却笑得满脸春意。
原因无他，正是在场上撒腿狂奔的泽恩·莱德。
捡到宝了！
布鲁斯承认自己当时把泽恩从U18直接征召到一线队有赌的成分。
就连对阵桑德兰时派泽恩登场，
也只是因为布鲁斯看了泽恩所有青年队比赛录像，知道这小子进了一线队后又进步了不少，想着奖励一下他近期的进步罢了。
所以即便这小子只用15分钟就梅开二度的时候，布鲁斯其实都还挺冷静的。
毕竟桑德兰当时的心态已经被打崩了，前后脱节，和泽恩对位的还是老头奥谢，有所发挥也正常。
可现在布鲁斯再也冷静不了了。
因为训练场上的这个泽恩，比周三晚上那个泽恩，又硬生生强了一截！
布鲁斯目光死死追着场上那个金发小子的身影，嘴里反复念叨着：
“这他妈不合理啊。”
与桑德兰的比赛里，他看出了泽恩一些小毛病，
比如射门发力方式单一，
比如转身那一下确实快得惊艳，可只要防守球员站住位置，他就只能硬趟生吃，缺少正面突破的能力……
一个踢了七年防守位置的小球员，才改打前锋一个月，有些短板太正常了。
布鲁斯已经和助理教练科林准备好了一整套训练方案，打算慢慢打磨这个天赋瞎眼可见的小子。
结果今天训练一开始，泽恩就把布鲁斯的计划方案踢进了垃圾桶。
他又变强了！
除了布鲁斯列出的那些短板，都有了不同幅度的进步外，
最诡异的是泽恩的射门发力方式忽然就不单一了。
在今天之前，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是小腿发力的射门。
这是个好动作，泽恩也做得极好。
出色的核心力量与爆发力，让他的小腿抡起来像鞭子一样迅猛。
在射门时不依赖大腿充分后摆，而是靠核心发力、小腿折叠后瞬间弹甩。
这种射门发力方式最致命的不是力量，而是它可以在极短的准备时间内、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完成，防守球员根本来不及封堵。
泽恩十分依赖这样的射门方式，
但这种发力方式的核心要求是：身体侧向站立、球在身体前方或侧前方且有足够的摆动空间。
一旦这些条件不满足，硬用这种发力方式要么发不上力，要么极易受伤。
而且在复杂的比赛场景里，不是所有时刻都适用这一招，比如需要追求角度而非力量时。
可今天的泽恩似乎像是突然顿悟了一样，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场景，泽恩在前两天只有一种解法，今天却能变着花样来。
而且不是被逼急了胡乱抡一脚，是货真价实、带着明确目的性的终结。
背身接球后半转身撩射、侧对球门重心歪着抽远角、在角球乱战中用蝎子摆尾完成射门……
虽然都还不如他最擅长的甩鞭射门那般熟练，但显然已经能在不同的比赛场景里，做出不同的射门尝试了！
“这他妈真的不合理啊！”
史蒂夫·布鲁斯不是没见过天才。
他不仅见过，还跟一群天才当了好几年的队友。
全英格兰最出名的青训黄金一代——曼联92班，
吉格斯、贝克汉姆、斯科尔斯、内维尔兄弟……
这帮人从克里夫训练基地登陆一线队时，布鲁斯就是那支曼联队长。
他是亲眼看着他们怎么从青涩少年一步步登上欧洲之巅的人。
92班是在弗格森劈头盖脸的骂声中慢慢打磨磨，一步一步地成长。
可泽恩·莱德？
他这速度好像不是在进步，而是在进化。
自己还没打磨他呢！
布鲁斯忽然觉得，泽恩就是上帝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
虽然现在的维拉没有因为锋线遭遇了恐怖的伤病潮，而丢掉太多分数，战绩甚至还算不错。
但是布鲁斯依然面临巨大的压力。
其一，锋线荒随时可能导致整个赛季崩盘。
其二，也是最要命的一点——他执教过阿斯顿维拉的同城死敌，伯明翰城。
不是短暂停留。
1996年离开曼联后，他就以球员兼主教练的身份加盟了伯明翰城。
退役之后，布鲁斯歇了一阵，又在2001年重新接过伯明翰城教鞭，一待就是整整六年，直到2007年才离开。
这六年里，他率领伯明翰城两度杀入英超，还拿过英冠最佳教练。
之后在2016年10月，带领赫尔城冲超成功，并历史性的杀入足总杯决赛后，阿斯顿维拉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在英格兰足坛如此漫长的历史里，先后执教过这阿斯顿维拉和伯明翰城这两家世仇俱乐部的教练，一共只有三个。
史蒂夫·布鲁斯就是第三个。
所以从来到博迪莫尔希思的那一天起，布鲁斯就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成绩好球迷不会赶他走，但球迷也不会真正把他当自己人。因为他身上永远洗不掉那层伯明翰城的蓝色。
一旦成绩下滑，球迷第一个翻旧账的对象就是他。
“卧底”、“间谍”、“他根本不在乎这身酒红色”……
这些帽子只要输球就会扣上来。
但现在，
布鲁斯找到改变这一切的方法了。
如果说在维拉球迷的心里，自己的名字有“死敌功勋”这样的前缀，
那么泽恩·莱德的前缀就是“博迪莫尔希思的孩子”。
他是维拉青训，是根正苗红的伯明翰人，是维拉名宿科万斯一手培养的新星，是霍尔特看台上那帮死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而把这个孩子从U18捞出来，并给予机会的人是布鲁斯。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每当泽恩为维拉进球，球迷在欢呼他名字的时候，也不得不顺便记住一件事：
是布鲁斯在冲超最危急的时刻，果断启用了一个十七岁的自家青训。
如果泽恩能在他的培养下成长起来，成长成维拉的下一面旗帜。
那么维拉公园看台上的歌声里，或许真的能有史蒂夫·布鲁斯的一份。
……
训练结束后，布鲁斯心情极好。
走进办公室，他屁股还没坐稳就拨通了CEO基思·温斯纳的号码。
“基思！冬窗预算的事儿，咱俩可以重新聊聊了。
锋线已经有着落了，冬窗的钱你拨到边路和中场去，补补其他位置。我这边有几个目标……”
基思打断了布鲁斯口若悬河的规划。
“史蒂夫，那笔钱……你最好先别动。”
“什么意思？”
“俱乐部收到米诺·拉伊奥拉的正式函件了。”电话里维拉CEO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泽恩·莱德和他签了经纪代理合同，现在是他的人了。”
布鲁斯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基思还在继续：
“哎，我也刚准备打电话给你，那个混蛋已经把话撂下了，‘泽恩目前的薪水，远远、远远配不上他。’
所以如果泽恩的表现持续走高，我们恐怕得优先考虑给他一份新合同。一份配得上他、也配得上他经纪人的合同。
你知道这该死的意大利佬想要什么。
那笔冬窗预算，大概率不是用来买人的了。而是留给泽恩续约加薪的。”
说完，温斯纳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布鲁斯的表情。
反正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半晌，布鲁斯才憋出一句话。
“上帝啊，我的天使被魔鬼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