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盈枝没想到周庭深会这么说。
李薇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是展意的未婚夫,我会提醒你才怪!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知道好赖!”
周庭深没有理会李薇,只是大步往前。
周庭深当兵习惯了步子大的走路,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叶盈枝始终落在自己身后。
他转过头,看着跟着自己身后脚步急促的叶盈枝,停下脚步:“不好意思,习惯了。”
叶盈枝其实还好,不过是走的急了些而已,之前村里为了抢收地里的粮食,她一整晚硬生生跑了五十多趟家里。
陈家人却依旧睡得和死猪一样。
这点脚程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叶盈枝:“这没什么,我不累。”
周庭深看了眼叶盈枝,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她一点汗都没出,甚至气息都没有乱,整个人游刃有余,的确没有一点累的模样。
周庭深想起之前在部队门口听到的。
她一个人扛起了陈家所有的农活,还要挣钱给陈家一家人花。
她的确没有撒谎。
他虽不是生在农村,但也曾去帮着村里秋收,那些婶子们的体力比他们有些刚当兵的新兵蛋子体力还要好。
叶盈枝怕也不遑多让。
“好。”周庭深应声,脚下的速度却变慢了不少。
让一个女同志着急忙慌的跟在自己后头,这算怎么个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欺负人家女同志呢。
临时探亲房是在家属院的边缘,环境一般,但也有个单独的小院子,就是旧了些,破了些。
推开门,周庭深看了眼周遭的环境:“临时探亲房有段时间没人住了,也没人过来打扫,脏了破了些,但也勉强能住,叶同志,委屈你了。”
叶盈枝已经把这临时探亲房看了一圈了,一间面积不大不小的平房,里面被隔成里外两间,里面是住人的炕,外面是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和一条板凳,院子里面虽然光秃秃的,但可开发性很强。
整个院子完全是一副百废待兴的状态。
和她一样。
叶盈枝很喜欢。
“不委屈不委屈!这个地方已经很好了!我很满意!感谢党,感谢领导,感谢周团长!”叶盈枝眉眼里都是笑。
她在嫁给陈卫国之前,娘家总共有六个孩子,她是家里第五个,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没有自己房子,只能和爹娘挤在同一张炕上,翻个身都费劲。
嫁给陈卫国之后,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但住着都是苦的。
现在看着这个房子,她感觉甜滋滋的。
周庭深这是今天第一次看到叶盈枝笑,虽然受了陈家五年的磋磨,风吹日晒,但她的皮肤还是很白,又白又嫩。
一双眼睛圆圆亮亮,一笑起来的时候弯下来,变成了一道月牙的弧度。
能看得出来,她是真喜欢这个地方。
周庭深:“你喜欢就好,我帮你一起打扫。”
太长时间没住人,是要好好清扫一下,叶盈枝想要拒绝周庭深的帮忙,可他执意要帮,叶盈枝说了几句也没再拒绝。
走进里屋,炕上,地上,窗户上都是尘土。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里屋,一个外间。
两人都不是那懒人,干起活儿来又麻利又快,不过是个把小时,就已经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了。
就是天气热,两人都干起了一身热汗。
院里有一口手压井,虽然很长时间没住人,但也没有荒废。
叶盈枝出去的时候,周庭深正在用手压井给她打水。
外间有一个大缸,里面储存一点日常用水比较方便。
叶盈枝拿出从陈家拿来的两块毛巾,快步走到外面,用水浸湿毛巾,将其中一条递给周庭深。
“周团长,多谢你帮我打扫卫生了,快擦擦汗吧。”
周庭深看着面前的毛巾,粉色的,新崭崭的。
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把汗:“没事,新毛巾你自己留着用,给我浪费了。”
他总共就来一次,就用她一条新毛巾,不好。
叶盈枝不容周庭深拒绝,一下将毛巾塞进他的怀里:“您和我客气什么,我……”
刚出口半句话,叶盈枝就听到周庭深闷哼了一声。
叶盈枝急忙朝着自己的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怼到周庭深腰腹上面了。
他的伤口就在这儿。
叶盈枝急忙收回手:“周团长!您没事儿吧!”
说完就要去掀周庭深腰上的衣服看看。
周庭深急忙向后退一步,声音冷静:“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叶盈枝也是觉得自己糊涂了,明明知道周庭深受伤了,怎么还让他帮自己忙前忙后的干活儿。
现在又是直接戳了人家伤口。
这责任她必须负!
叶盈枝没有容周庭深拒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行!我必须看看你的伤!”
“你别怕,虽然我只学过怎么治猪治牛,但治人的法子我也会一点,平时兽医站他们有个什么小伤都是我处理的。”
叶盈枝强行将周庭深按在板凳上坐着。
周庭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盈枝给拽了进来,坐在板凳上,看着面前的叶盈枝。
周庭深想要拒绝,但叶盈枝又是个女同志,不能像对手下的那群人那样疾言厉色。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只能再强调一遍:“叶同志,我真没事。”
很明显,叶盈枝并不信,她脚步飞快的把自己背来的其中一个包袱放在桌子上,一股脑的打开。
一堆瓶瓶罐罐丁零当啷的散在桌子上,叶盈枝飞快将里面的红药水,紫药水,纱布拿出来。
叶盈枝:“要我帮你吗?”
周庭深停顿了一刹,他向来说一不二,只要语气重一分,手底下的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哪敢一而再再而三忽视他说的话。
可面对着叶盈枝那双眼睛,他就说不出话来。
脑中莫名闪过昨夜火车上的那双眼睛。
呼吸忽的就停了一分。
周庭深看了下,四下无人,也没有人能传闲话。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果不其然,里面伤口已经渗血了。
叶盈枝半蹲下,立刻帮他解开腰腹上面的纱布,看到狰狞伤口的刹那,眉眼顿时蹙在一起。
这伤口可不浅。
肯定很疼。
就这样他都不休假?
真拼命。
叶盈枝动作很快,用棉签蘸着紫药水:“我这里没有碘酒,没办法给你好好消毒,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待会儿你一定要回卫生所处理一下。”
她给他擦药的时候,脑袋离伤口很近。
一阵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周庭深的腹部,周庭深别过头,脑袋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阵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有一道声音甜腻腻的,带着责备和不悦。
——“你是只会用蛮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