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宁凡。
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其一，你立刻带着这些人离开寂灭海，本尊就当你没有出现过；其二，你接本尊一击。本尊认可你，给予你应有的帮助。”
随后敖天手掌一翻。
那柄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暗蓝色宽剑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剑柄末端镌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天渊。
“这是天渊剑。”
他的另一只手也翻了过来。
掌心中浮现起一颗心脏，一股浩瀚到让人窒息的水属性灵力从中涌出。
海浪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拍打。
“这是圣海之心。”
敖天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的双手之间又浮现起第三样东西。
——一颗种子。
那种子只有拇指大小。
可就是这样一颗不起眼的种子，散发出的土属性灵压却让整座海岛都在微微发颤。
岛上的白砂在种子出现的瞬间被压得向下沉半寸。
“这是地崩之种。”
敖天将三样东西托在掌心。
“这是我说服其余几个生命禁区的朋友，让他们交给我保管的。”
“你若是无法得到本尊的认可，这地崩之种、圣海之心、天渊剑是你天极境根基的大圆满必备之物，就都与你无关。”
“……”
宁凡闻言，瞳孔微微收缩。
红莲地心火是火。
虚空岭至尊给他的那截木头是木。
而现在。
地崩之种是土。
圣海之心是水。
天渊剑是金。
五行齐全。
宁凡终于明白，天极境的根基要怎么走了。
宁凡沉默。
接，还是不接。
“你不用侥幸本尊会放水。”
敖天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只蠢狐狸应该告诉过你，生命禁区和无始天宫的关系，本尊若是给你放水，就是置万万水族生灵于死地。”
“本尊明确告诉你——”
“本尊会出全力。”
“……”
宁凡的眉头皱紧。
全力。
生命禁区至尊的全力一击。
他确实硬接过楼残月一击。
可楼残月当时刚刚突破神尊境，还没有领悟神尊境真正的力量。
而且那一击不过是楼残月的随手一击。
绝对不是全力。
宁凡虽然狂妄，却并不愚蠢。
他现在确实很强。
可这些在一位至尊的全力一击面前……
……够看吗？
宁凡在心中摇了摇头。
不够。
宁凡想了想，决定拒绝。
大不了日后再来。
五行之物虽然稀有，却未必只有这三样。
只要活着，总有办法。
别把命丢在这里。
宁凡抬起头，正要开口。
敖天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的那位小朋友，应该快要不行了。”
宁凡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收缩，他的脖颈猛然转向云清瑶。
“你若是得到本尊的帮助，最终可以将她救过来。”
“若是你带她离开，本尊可以明确告诉你，她必死无疑。”
“你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找到能救治她的人。”
敖天徐徐开口。
宁凡重新看向敖天，双眸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血丝。
“你说的可是真的？”
敖天看着他，竖瞳中没有任何波澜。
“你觉得本尊会骗你。”
宁凡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
“我选第二个，接前辈一击。”
灵虚仙子的声音骤然拔高。
“宁师弟……”
宁凡抬起手。
“不用多说，我已有决断。”
宁凡转过头，看了云清瑶一眼，口中喃喃自语。
“我不可能看着云清瑶死在我面前。”
敖天看着宁凡，嘴角上扬。
“有骨气。”
“本尊会为你立一块好的碑。”
“……”
下一刻。
敖天的灵压骤然爆发。
他的右拳在身侧攥紧。
那只宽大的手掌收拢时，指节之间发出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闷的巨响。
天渊剑被他收了起来。
对付宁凡，不需要剑。
敖天的拳锋上凝聚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膜。
寂灭海在这一瞬间翻涌起来。
海浪从海面上冲天而起，在敖天身后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
水墙中翻涌着无数道暗蓝色的暗流，每一道暗流都裹挟着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
海岛上所有的白砂都被这股灵压卷得向四面八方飞溅。
宁凡的衣服被灵压压得紧紧贴在身上。
布料在灵压的撕扯下发出一阵阵细微的撕裂声。
光是灵压，便让宁凡的四肢几乎要断裂。
双臂的小臂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双腿的股骨在灵压的碾压下微微弯曲。
宁凡脚下的白砂被踩出了两个深坑。
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向下沉。
“啊啊啊啊——！！！”
宁凡咬紧牙关。
牙齿几乎要被他咬碎。
牙缝中渗出一缕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不能退。
不能倒。
不能跪。
宁凡双手在胸前一托。
暗金色的光芒从胸口涌出。
无始印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金印上的古老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将宁凡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宁凡将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无始印之中。
三重融合功法瞬间施展，湛蓝色的融合星辰灵力，青碧色的木之天地之威，橘红色的火势。
还有三道人之气，三道地之气。
全部被宁凡催动。
宁凡又幻化出之前得到的甲胄。
下一刻。
敖天的拳锋到了。
那只裹挟着幽蓝色光膜的拳头，破开空气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空气在触碰到拳锋的瞬间便被碾成了虚无。
宁凡身前的无始印在触碰到拳锋的瞬间便轰然碎裂。
暗金色的碎片尚未来得及向四周飞溅，便被拳锋上的灵压碾成了漫天金色光点。
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
宁凡的所有招数，底牌齐出，没有撑过哪怕一瞬。
就在宁凡目眦欲裂，几近绝望之时，他无名指上的储藏戒忽然亮起。
光芒从储藏戒中涌出，在宁凡身前凝聚成一盏灯的形状。
——九莲宝灯。
五片莲瓣在灯座上缓缓舒展。
敖天的拳锋落在光幕上。
瞬间被消解。
敖天一怔，随后脸上浮现起恍然大悟之色。
“死狐狸，言福，你算计我！！”
“……”
他的声音在海岛上空炸开。
九莲宝灯的光芒缓缓消散。
五色光幕化作漫天光点飘散殆尽。
宁凡整个人倒在地上。
他的四肢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敖天那一拳的余波虽然被九莲宝灯挡下，可拳锋上的灵压还是在光幕消散的瞬间漏了些许出来。
光是那一点点余波，便让宁凡浑身骨骼碎了不知多少根。
宁凡仰面朝天，四肢摊开。
进气多出气少。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敖天看着倒在地上的宁凡，神情复杂。
灵虚仙子掠到宁凡身边。
“前辈……”
敖天抬起手，制止灵虚仙子的话。
“本座言出必行。”
他的声音低沉。
竖瞳中那抹复杂缓缓收敛。
敖天伸出手。
那只宽大的手掌在身前虚虚一按。
一股幽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将宁凡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灵力极为温润。
和刚才轰出那一拳时的狂暴截然不同。
幽蓝色的灵力渗入宁凡的四肢百骸。
断裂的骨骼在这股灵力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破损的内脏也在灵力中缓缓修复。
片刻后，敖天收回手。
宁凡睁开眼睛，站起身对着敖天抱拳拱手。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敖天看着他。
“我没有留情。”
宁凡：……
敖天果然言出必行。
他将天渊剑、圣海之心、地崩之种重新托在掌心。
然后递向宁凡。
宁凡伸出手，接过三样东西，同时看向一旁仍旧昏迷的云清瑶。
“我的道侣……”
敖天打断他。
“你先炼化。”
“让本尊看看你的天赋。”
“……”
宁凡深吸一口气。
“是。”
他在白砂上盘腿坐下。
将天渊剑横放在膝上，圣海之心托在左掌，地崩之种托在右掌。
阖上眼睛。
心神沉入体内。
天渊剑最先被炼化。
那柄暗蓝色的宽剑在宁凡的灵力牵引下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金属性的天地之威在经脉中奔涌。
那股力量和木之天地之威的温润截然不同。
金之天地之威是锋锐，是凌厉，是斩断一切的决绝。
宁凡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微微发颤。
然后是圣海之心。
那颗暗蓝色的心脏在宁凡的左掌中缓缓融化，化作一汪幽蓝色的液体。
液体顺着毛孔渗入经脉，所过之处，宁凡甚至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水之天地之威是包容，是滋润，是润泽万物的至柔之力。
最后是地崩之种。
那颗土黄色的种子在宁凡的右掌中缓缓裂开。
一道极细的裂缝从种子的顶端向下蔓延。
然后轰然碎裂。
土黄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种子中涌出，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土之天地之威是厚重，是沉凝，是承载万物的根基。
五行之力在宁凡的经脉中奔涌。
五股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威在他的丹田气海中交汇。
没有相互排斥。
而是在宁凡的丹田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五行回归到阴阳。
阴阳再回归到混沌。
宁凡的丹田气海中，所有力量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不是简单的叠加。
而是融合。
混沌色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宁凡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蜕变。
那光晕在他的皮肤表面缓缓流转。
每一次流转，都在毛孔中留下一道极细微的混沌色痕迹。
证就混沌体！！！
天极境根基大圆满——
五行天地之威融合于一身，混沌体成！！！
随后便是境界突破。
天极境七层。
八层。
九层。
巅峰……
达到天极境巅峰后还在一路攀升。
神通境！！！
霸绝意细胞在混沌力量的刺激下疯狂地活化。
一亿。
十亿。
五十亿。
一百亿。
……
黑红色的电弧从宁凡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浓密的黑红色光膜。
电弧在光膜上来回跃动，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敖天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竖瞳中翻涌起一抹极淡的赞许。
这无始天宫圣子……
……似乎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