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刚刚试镜的是赵宁安与帝王的第一次见面,这次见面本该是火花四射,剑拔弩张的。
在剧本里,因为这位帝王出身草莽,赵宁安对帝王的态度是不屑的、敌视的。她的自信来源于她高贵的出身,来源于曾拥有的无上权利,来源于她摄政过的实权。
公主,瞧不上泥腿子帝王,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位备选者虽然演出了长公主的高贵与傲气,但仇视的一面却没有演出来,甚至最后一幕中,她的话语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这就跟之前面试者演得完全不同了,之前的面试者极尽所能展示的,都是这位长公主宁为玉碎不为瓦的气节。
“我感觉这样的表演更合理。”
“小姑娘口气倒大。”章也虽然没听懂,但也适时拱火道:“这么说,你是不认可王老师写的人设了?”
“并不是如此。我非常佩服王老师的实力,但在看剧本中,我感受到了一丝违和。”
“哪里违和?”
“在试镜前,除了赵宁安的戏份外,我将整部剧本都看了一遍。”
“陈帝出身草莽,与结发妻子相识于微末,携手多年,感情甚笃。在他登基前,妻子就去世了。他得到过爱情,也彻底失去了爱情。
因此后宫对他来说,更像是招猫逗狗的消遣。这也是本剧中宫斗能成立的基本前提,帝王不在乎。人不会对自己不在乎的事情,下太大的注。”
王萍纵沉声道:“接着说。”
“帝王不是继承王朝的皇二代,他的一切来之不易,九五之尊的位置是他拿心头挚爱、亲如兄弟的部下和长子次子的两条命去换的。这就决定了,他不会给自己埋这么大的雷。
将一个对他有刻骨仇恨的前朝长公主纳为妃,太冒险,也太割裂了。因此,长公主前期对帝王的态度,理应是怀柔为主。”
王萍纵语气有些尖刻道:“怀柔?但就是长公主的仇恨才激起了帝王的征服欲。后宫里的温柔解语花已经太多了,带刺的荆棘玫瑰还没有。”
她眼中满是不认同:“你没演出来长公主的气节。”
王萍纵看起来对自己的剧本有超乎寻常的自信与执拗。
赵宁此刻大脑飞速旋转,她此刻有两个选择,第一,再给出一版编剧心目中的长公主,以争取这次机会。第二,坚持自己心目中的理解。
她脑中纷繁复杂的念头闪过,但在现实中不过几秒,她目光扫过作壁上观的导演,挑剔的投资人和一脸不快等待她回复的编剧。
针落可闻的试镜间中,赵宁忽的笑了,说道:“她的气节不在皮。”
第一句话出口后,剩下的话也流畅了起来。
“长公主不是一个蠢人,曾经手握权柄的长公主,即使亡国她也有足够多的选择。如果想殉国,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就行了。如果想脱身,隐姓埋名生存下去,也非常简单。所以她能出现在陈帝面前,就证明她一定有所图。”
“气节这种东西,不是表演出来的,而她,也不需要陈帝这个观众。”
出试镜处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小朱早就等得昏昏欲睡,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给她披上外套,关切道:“赵宁姐,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因为试镜过程很愉快?”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太不愉快了,所以才待得久。”
“啊...那这个角色?”
在寻常电视剧中,导演无疑是项目的灵魂和核心。就如同娱乐圈中那句广为流传的话:一部剧的上限是靠导演、编剧和演员共同成就。但一部戏的下限,由导演决定。
但这个项目明显不同寻常,王萍纵超然的地位决定了她拥有对这部剧的绝对话语权。
赵宁回忆了一下试镜最后中王萍纵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发自内心的说:“如果这样我都拿下了角色,我只能说奇迹出现。”
几日后,赵宁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苏丽婉找她。
见赵宁乖巧的坐在等候位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气息,苏丽婉不知为何忽然有点牙疼。
“试镜带我没拿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宁如实说了,苏丽婉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不停变幻,一路听到最后,她才有些诧异的打量了赵宁几眼。
“丽婉姐,怎么了?”
“恭喜你,我刚接到电话,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我?”赵宁听到这话,第一反应非喜反惊,可是那天王萍纵的脸色黑如锅底,就算王萍纵没意见...
“盛世的高层,为什么会放任我拿到这个角色?”
“这...”被她提醒,苏丽婉也不由皱起眉头,这是个好问题。按照她对盛世的了解来说,这么好的角色能给死对头的公司?他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别提什么艺术追求,那是导演和编剧才会考虑的事儿。而娱乐公司的高层,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苏丽婉跟这些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哪里会不清楚这件事。
苏丽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过了半晌方才道:“不管盛世关子里卖得什么药,现在机会已经到面前了,你就给我狠狠抓住,懂了吗?”
“嗯。”
“另外还有一件事。”苏丽婉秀眉一挑,问道:“我很想让你回答我,这么想争取女三号的你,在编剧面前,为什么敢跟她对着来?这个角色,你究竟是想要,还是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