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刚把被角重新给蕾姆盖好,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起手想揉一揉太阳穴,手还没碰到额角就僵在了半空中。右边有道视线正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他偏过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浅蓝色眼眸。蕾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眼神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

  “……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问大人把被子往下拉的时候。因为想知道顾问大人会看多久,就没有出声。”蕾姆微微一笑,坦然回答。

  尚邶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开口了。

  “蕾姆,昨晚我喝多了之后——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刺激的事情。”

  蕾姆歪了歪头,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顾问大人,刺激的事情具体是指什么。”

  “你不要明知故问好吗?”尚邶捂了捂脸,“就是......就是......那个、男男女女的正常生理性行为......”

  “佩佩意外的纯情呢~”碧翠丝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别添乱啊小碧,”尚邶叹了口气随后转向蕾姆,“所以,到底有没有?”

  他本来是想说“不该发生的事情”的,但又觉得可能会伤到蕾姆......虽然这个神人大概率不会受伤,甚至可能微笑着说“如果顾问大人愿意的话蕾姆并不觉得不该发生”。

  但正因为这种可能,他更得问清楚。

  根据碧翠丝刚才的描述,昨晚是他拉着蕾姆的手不让她走。他对自己酒后的思维逻辑太了解了——大概是因为最近每天早上醒来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牵他的手,他其实一直想确认到底是不是蕾姆。平时清醒着他不会直接去求证,但喝醉了大概会想一出是一出。

  可能想试试手感看是不是猜想的那样,试出来之后大概率下一秒就睡过去了,然后就这么一直牵着。以蕾姆的性格也不会强行松开——就算松开了她自己也会重新握上——然后就这么干脆一起睡到天亮。

  但现在问题不是手——是之后,在他拉住蕾姆之后,在碧翠丝困得懒得管的那段时间里——他到底还干了什么。

  说是高概率直接睡了,但没准呢?他是相信自己的酒品,但也确实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蕾姆微微低下头,手指在围裙边缘轻轻攥了攥,然后抬起头:“顾问大人很绅士,没有做任何蕾姆不愿意的事情。”

  尚邶的心里那根弦不但没有松下来,反而更紧了几分。

  蕾姆不愿意的事情——说实话以他对蕾姆的了解,现在就是让她去死她都未必会不愿意。

  这个标准太低了,低到几乎等于没标准。这都不是在陈述事实,这是在用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跳过这个问题。碧翠丝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他,说佩佩的表情好像被判了死刑。

  蕾姆似乎看出来了他的不安,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蕾姆也没有做顾问大人不愿意的事情哦。”

  尚邶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这句才是关键。以他对蕾姆的了解,她在这种事情上确实会尊重他的意愿——哪怕他喝醉了,她也不会趁人之危。而且碧翠丝还在旁边睡着呢,仔细想想确实也不至于。他往后靠了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没酿成大错。”

  蕾姆原本交叠在围裙前的双手轻轻颤了一下。她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浅蓝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什么。她的嘴角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微笑,弧度没有变,但按在围裙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

  “......是的,顾问大人说得对。没有酿成大错,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某个被藏在喉咙深处的小小的失望,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碧翠丝微微偏过头,用那双蓝色眼眸看了蕾姆一眼。随即露出了然而无奈的神情,用一种平淡而精准的语气轻轻哼了一声。

  “佩佩真是不会说话呢。蓝色女仆——佩佩的重点在于清醒不清醒,而不是你。还请不要在那里自作多情。”

  尚邶偏头看了碧翠丝一眼,眼神清澈表情疑惑:“不然还能是什么?这可是第一次欸,脑子不清醒的话不是亏大了?而且这样也太草率了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小碧你这话说得也很过分哦。虽然重点是清不清醒,但对象也是很重要的啊。”

  蕾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松开了围裙的边缘。她偷偷呼出一口气——她本来以为自己和他发生这种事对他来说属于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原来只是在纠结清醒不清醒。

  而且他刚才说“对象也是很重要的”——也就是说对象是她并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需要是清醒着的......她可以这样理解吗?

  想到这里,蕾姆的脸又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