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瘫在地上宛如死狗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芙蕾德莉卡路过休息室,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横着两条人形。
尚邶四仰八叉地躺着,眼镜歪在一边,魔杖滚在几步之外。他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不知道从哪蹭来的泥灰。昴趴在他旁边,女仆装的裙摆摊成一个扭曲的扇形,发带已经完全散了,几缕碎发黏在额角。两人的呼吸倒是平稳——只是累瘫了。
芙蕾德莉卡轻轻推门走进休息,这时候地板上那两个人还在用最后一口气拌嘴。
昴趴在地板上,侧脸贴着冰凉的石砖,声音闷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这下你知道平时我有多辛苦了吧?洗衣服、拖地板、擦窗户......你呢,睡到十一点才爬起来吃早饭。碧翠丝还帮你剥鸡蛋壳,蕾姆还无缝帮你添饭——你活得多滋润。”
尚邶仰面躺在她旁边,眼镜歪到了额头上,虽然气息也不稳,但嘴皮子完全不肯让步:“......我觉得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你干活笨手笨脚——洗个杯子把厨房淹了一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芙蕾德莉卡站在两人身前,用手轻轻掩着嘴,碧绿的瞳孔里盈满了笑意:“尚邶大人今天干得很棒哦。偶尔劳动一下,感觉也很不错吧?”
尚邶仰头看向她。从这个角度,他的视线刚好顺着她的裙摆往上走了半寸。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了:“......芙蕾德莉卡,我建议你往后退一步——裙子下面的风景,很美妙哦?没忘记我曾经说的话吧?宅邸里我第二喜欢你欸。”
芙蕾德莉卡轻轻捂了捂裙摆,往后退了半步,面不改色地轻咳了两声:“......多谢提醒,尚邶大人。另外,我建议两位先去泡个澡哦?热水已经烧好了,可以有效消除身体的疲劳呢。”
“芙蕾德莉卡真是温柔啊。换做昴的话,一巴掌已经到脸上了吧。”尚邶躺在地上感叹道。
昴把脸从地板上转过来,耳根微微泛红:“你还记得那一巴掌啊?都说了是应激反应——我当时刚醒,脑袋不清醒身体自己动的。不是都道过歉了吗。”
“记得记得,现在想想你当时那巴掌打得还真不轻——”
尚邶忽然停住了话头,表情在一瞬间收敛了所有懒散。他站起身抬起手轻轻按在芙蕾德莉卡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确——往自己身后带。芙蕾德莉卡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安静地退到他和昴之间的位置。
昴撑起上半身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口看去——门口站着艾尔莎。
依旧是那身暴露的紫黑色着装,依旧是那把弯曲的短刀垂在身侧,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分不清是愉悦还是危险的微笑。
她歪着头,深紫色瞳孔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语气轻快得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啊啦,打扰了。我只是来赴约的——今天的份,还没有完成呢。”
......
尚邶靠在墙边,把魔杖横放在膝头,歪着头看着门口那个笑盈盈的身影。没有凝聚玛那剑刃也没摆出任何的战斗姿态。累是真的累,但猎肠者还不需要他如临大敌。他只是有些好奇——以及一丝对于意料之外状况的本能警惕。
“艾尔莎,你怎么会选这个时机呢。我以为你昨晚就会来。”他抬手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她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那时候我可是真的没意识哦?虽说有小碧和蕾姆在,但不管怎样,对付她们两个总不会比对付我更难吧。你在想什么?”
艾尔莎靠在门框上,弯刀在指间悠悠地转了一圈,深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啊啦,先生这是在关心我吗。昨晚先生喝醉之后,拉着那个蓝发女仆的手说了好多话呢。那种情况,我要是闯进去,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她将弯刀轻轻抵在下巴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声音裹着蜜糖却藏着刀锋。
“而且剖开一个醉得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的肚子,未免也太无趣了。我想要的是先生清醒时的反应——刀刃触到皮肤时肌肉本能地绷紧,瞳孔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微微收缩,呼吸在疼痛抵达之前先一步乱了节奏。醉醺醺的先生,可不会有这些反应。那只是在切一块会呼吸的肉,不是狩猎。”
尚邶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哼了一声:“......你这家伙。说什么只对我一个人挥刀,结果昨晚还真就只等我一个人。连趁我喝醉偷袭都不干——你是不是对‘刺杀’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是说干你这行的其实都挺讲究职业道德的?”
“职业道德倒谈不上。只是个人喜好——以及我和先生的赌约是‘碰到你’。如果我趁先生不省人事的时候下手,就算碰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狩猎的乐趣不在于结果,在于过程。不过话说回来——先生昨晚拉着蓝发女仆的手不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今天会在你累瘫的时候来找你?”她将弯刀垂在身侧,往前迈了一步,深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个时机我挑了很久,先生现在累得连魔杖都快握不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