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华都这么说了,赵大郎夫妻也没再东拉西扯。

  “按理来说,姨婆您是长辈,我们应该招待的,但是家里实在不富裕。”

  赵大郎伸出三个手指。

  “全部折算下来,一共三升米就行。”

  恰好赵玉华在赵家住了三天,一天算一升米。

  赵玉华挑眉,“行,容娘去称三升米出来给他们。”

  程容抿唇,想说他们要多了,赵阿奶虽然在他们家住了三天,但每天都和她一起去山里。

  早出晚归,最多每天在赵家吃了一顿饭。

  真要一顿饭吃一升米,赵大郎家早就将人赶出来了。

  她没动,看向赵阿奶,谁知道她老人家冲自己轻轻摇头。

  容娘闷闷不乐地去称出三升米,用篮子装着。

  “家里没多余的袋子,这篮子你们回头要还回来。”

  等到赵大夫妻走人,容娘不解地问赵玉华。

  “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么多粮食?”

  他们当初去买的一斗米,这就给出去十分之三,眼看家里的存粮要见底,她还没找到别的挣钱的法子。

  这几天又没下雨,连菌子都找不到几朵。

  程容很是发愁。

  “我在他们家住过是事实,赵大郎家毕竟有血缘关系,能用东西抵消这人情是好事。”

  赵玉华说给程容听,“你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以后就明白了。”

  程容无奈,她都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姑娘。

  “今天天气好,我将衣服拿去河边洗了。”

  她将自己和赵玉华的衣服抱出来,又转身去问赵承喻。

  “赵大哥,你的脏衣服呢?我一并带去洗了。”

  赵承喻低头看看身上,转身回屋,“等着。”

  很快,他就换了身衣服出来,将脏衣服放进篮子里,拎着走在前面。

  “欸?”

  程容连忙追出去,“我自己去就好,篮子你给我吧。”

  赵承喻躲开她的手,将篮子高高拎起。

  “顺路。”

  顺什么路?

  “你要去水边?”程容问他,见他没多说的意思,也默默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到了河边。

  快要中午,河边洗衣服的人很少,妇人们都在家里准备午饭。

  程容很顺利地占据到好位置,她将衣服一件件打湿,抹上皂角粉,然后拎着棍子反复捶打。

  满脸认真。

  左手捶累了换右手,一直蹲着腰累,时不时起身缓一缓。

  “赵大哥?”

  这一缓就发现赵承喻人不见了,程容慌了一瞬。

  她连忙将衣服放篮子里,顺着河边就找过去。

  “赵大哥!”

  “赵大哥你在哪里?”

  赵承喻从田坎下面直起身,面无表情。

  程容先是高兴,然后脸瞬间通红,连忙背过身去,“你没事就好,我回去洗衣服。”

  说完,飞快跑走,像是后面有脏东西追。

  赵承喻手里还握着刚拔的辣蓼草,原本平静的脸庞,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想到哪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继续拔草,等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往河边去。

  下游有个小坑,刚才他观察过,里面有些小鱼。

  “过来帮忙。”

  路过程容的时候,他脚步微顿,然后径直走开。

  程容看看他,又看看衣服,到底还是拎着篮子跟上去。

  “赵大哥,我衣服还没洗完。”

  “等会儿我洗。”

  赵承喻带她停在那处石桥上,他的腿确实不方便。

  “你将那缺口用石头和泥稍微堵一堵,然后将这些辣蓼草用石头捣碎,扔进水里。”

  程容不解,但照做。

  事情不复杂,很快就弄完了,她低头瞅着水面,“这是要做什么?”

  “抓鱼。”

  赵承喻言简意赅。

  没一会儿,水面上就浮起翻肚皮的小鱼。

  “真的有鱼!”

  程容激动得不行,但是两人都没拿筐,唯一能抓鱼的就是装衣服的篮子。

  她将衣服全部扒拉出来,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撩起裤头就要下水。

  “这坑不知道多深,就在岸边捞吧,能捞多少是多少。”

  其实说多,也没多少。

  上游不停有水带着偶尔的小鱼流下来,两人费了半天劲,抓了六条鱼,只有一条巴掌大,其他只有拇指大小。

  程容也不失望,到底是肉呢。

  “赵大哥,你怎么知道辣蓼草有用的?”

  赵承喻意外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程容老实摇头,她要是知道的话,从前饿肚子的时候,就自己去捞鱼了。

  “村里小孩小的时候都玩过……”

  赵承喻解释到一半,忽然想起她之前的处境来,缓缓收了声。

  “抱歉。”

  他忘了,她以前在程家,应该没有这样的机会。

  程容嘴角略有些苦涩,很快就压了下去。

  “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知道了。”

  她冲赵承喻露出大白牙,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脸上,一对眼睛格外明亮。

  赵承喻动了动嘴唇,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们再去捞鱼就是。”

  他声音虽然依旧淡,但多了几分温度。

  “左右我也下不了水,还要靠你给家里添个肉菜。”

  程容顿时就答应下来。

  “好!”

  赵玉华见两人去洗个衣服花了这么长时间,正打算出门去找人,就见两人并肩往回走。

  最主要的是,她娘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赵玉华顿时止住脚步,若无其事往回走。

  “赵阿奶,你看我们带了什么回来!”

  程容将鱼拎着去给赵玉华瞧,赵承喻没跟着,将衣服晾在了院子里的竹竿上。

  “你们下水了?”

  赵玉华看着那几条鱼,笑意微收,视线连忙往她衣服上瞧。

  衣服没湿。

  她悄悄松口气。

  “可不能轻易下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况且如今雨季,万一遇上上游放闸,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玉华严肃地叮嘱她。

  “嗯,我们就是在旁边用篮子捞的,没下水。”

  程容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叮嘱,心头暖暖的,连忙解释。

  “您不知道,那辣蓼草捣碎扔进水里,鱼就被辣晕了,随便捡,真神奇。”

  她手舞足蹈和赵玉华分享着,脸上表情丰富。

  赵玉华看着看着,有些恍惚。

  “赵阿奶,你说我们要是多捞几次,是不是可以带去镇上卖钱啊。”

  或许是因为程家人为钱把她卖了,也或许是体会了挣钱的快乐,程容看什么都要琢磨,这能不能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