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容小心翼翼捧着笔墨纸从书斋出去,迎面撞上休沐日回家的程海。

  她顿时背过身去,躲在赵玉华身后,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赵玉华不解,“容娘?”

  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程海看来的视线,顿时拉下脸,呸了一声。

  “阴魂不散的脏东西!”

  程海的脸色顿时难看,只是他身边还有同窗,为了顾及自己的形象,最后只深深看两人一眼,移开视线。

  “程海,你家住在哪里啊?你们这镇上确实没有县里热闹。”

  他身边的男子,面容稚嫩,眼神清澈,一身半新的棉布长衫,手里还拿着折扇,正好奇打量周围的店铺。

  “周兄,我家不住在镇上夯,在附近的村子,离山里更近。”

  “那就赶紧走吧。”

  被称为周兄的少年,连声催促。

  程海笑笑,朝他指明方向,两人坐在牛车上,逐渐淡出程容两人的视线。

  “走,别被人影响了心情,我们去绣坊瞧瞧,然后去买点米粮。”

  赵玉华不知道程容在程家的具体事情,但见她不想看见程家人,并未多说刚才的事情。

  镇上的绣坊不大,但外面有牌匾,叫锦绣坊。

  “两位客人想看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帕子、衣服、鞋子、被面。”

  掌柜的见程容抱着笔墨等东西,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众所周知,家里能供养读书人,至少要有一定家底。

  程容见赵玉华不说话,看着自己,鼓起勇气问道。

  “掌柜的,你们绣坊收花样子吗?”

  掌柜的脸上笑意不变,“收倒是收,但我们绣坊的花样子,都是请镇上书塾的学生画的,旁的一般的,我们不收。”

  他瞥一眼她怀里的笔墨纸,“姑娘可是家中兄弟擅长此道?”

  程容犹豫一瞬,含糊应声。

  “唔,那下次我们来镇上,给您带画好的花样子,您看看怎么样?”

  她第一次撒谎,手心都紧张得冒汗,声音有些紧。

  好在掌柜的并未多在意。

  “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东西不好,我们可不要的。”

  赵玉华冲程容赞赏地点点头,顺势接过话头。

  “掌柜的,你们收这么多花样子,绣得过来吗?收花样子也要不少银钱吧。”

  她啧啧称奇,看起来只是单纯好奇。

  掌柜的满脸自豪。

  “我们镇上的锦绣坊只是分店,东家打算将总店搬去省城,这些花样子自然有它们的去处。”

  “原来是这样。”赵玉华又说了两句好听的话。

  顺便将铺子里的绣样看来一圈,说好时间,带着程容离开绣坊。

  走出去老远,程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们容娘如今长本事了,可了不得,得庆祝庆祝。”

  赵玉华笑着看她。

  程容脸微红,有些恼,“赵阿奶!”

  赵玉华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又去米铺买了两升米,去药铺买了赵承喻需要的药,慢吞吞往回走。

  有了之前的经验,两人走小路回的赵家小院,没碰见村里人。

  只是推门进院子,院子里有个不速之客。

  巧儿怀里抱着只灰扑扑的兔子,腿上还绑着程容熟悉的布条。

  她坐在小板凳上,离赵承喻很近,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容娘和阿奶回来啦,我去给你们倒碗水喝,解解渴。”

  她神色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个家里的人。

  赵玉华原本挂着的笑容,落了下来,两步走到赵承喻面前。

  “她是谁?怎么会在咱们家里?”

  程容将手里的东西拿回屋放着,听见赵阿奶的话,连忙帮忙解释。

  “巧儿是赵大哥以前的邻居。”

  还是他想娶的媳妇。

  这话当着当事人的面,程容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扯了扯赵玉华的衣服,给她使眼色。

  赵玉华从她的挤眉弄眼中明白了什么,顿时冷笑一声。

  看赵承喻也觉得不顺眼起来。

  巧儿端着一碗水出来,递给赵玉华,赵玉华没接。

  程容接过来,道了声谢。

  “你还不走?”赵承喻皱眉看向巧儿。

  巧儿暗暗咬牙,她知道他对她有偏见,没强行留下来。

  “那我明天再来陪赵大哥说话。”

  她摸着手里的兔子,有些舍不得,“赵大哥,这兔子我好喜欢,能不能让我带回去养几天?”

  “不行!”程容断然否认。

  这是她的兔子,是要挣钱的兔子,不能送人。

  巧儿顿时红了眼眶,“容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抢你的兔子,只是觉得它很可爱,过两天就还你。”

  她眼巴巴看着程容,“容娘这么好,一定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程容皱眉。

  她直接伸手,“这兔子不能借给你养,它的伤还没好,好不容易适应了,不能再换地方,你还我。”

  巧儿紧紧抱着兔子不撒手,转头去看赵承喻,声音婉转。

  “赵大哥~”

  “兔子留下,你走。”

  赵承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言难尽地看着巧儿。

  “舌头捋直了说话。”

  怪难听的。

  巧儿气得将兔子往程容怀里一塞,重重跺脚,捂着脸跑出去了。

  程容连忙检查兔子,见它的伤势没加重,不由松口气。

  “哟,把你那邻居妹妹气走了,还不快去哄哄。”

  赵玉华阴阳怪气地说赵承喻。

  “容娘,你说是不是?”

  程容尴尬地笑笑,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赵承喻:……

  “不是我让她来的。”他都不明白赵玉华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哼,男人就是会狡辩。”

  赵玉华不听,拉着程容就进屋,她握着程容的手,不住叹气。

  叹气叹得程容的心慌慌。

  “是我不对,我单知道以后……没想过现在他有……”

  她觉得对不起程容。

  “容娘,你尽快学画花样子,等挣到钱,我们就搬出去住。”

  赵玉华强调道:“就我们俩。”

  她要好好替她娘把关未来相公,可不能被自己的记忆影响了。

  “之前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你以后找个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一定要找你满意的,对你好的,那种心里有别人的,千万不能要!”

  程容似懂非懂点头。

  之前赵阿奶说过什么?她要是说自己不记得了,她会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