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又被苏牧传了过去,顾星月看了一眼立马合上。

  本来正在算一道电场大题的她,笔尖在纸上划出去一条长长的歪线。

  她没回头,只把那张纸条压进卷子底下,继续当做无事发生的写题。

  可苏牧坐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耳朵红透了。

  那颜色从耳尖一点点漫到耳后,偏偏她还装得跟自己正在攻克诺贝尔物理学奖一样认真。

  年少时的男生就是这样,容易得寸进尺。

  顾星月越是不理他,苏牧越来劲。

  其实男生这个年纪能遇到包容他的女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只是很多人年少不知,而到了懂的那个年纪却已成惘然。

  苏牧于是把剩下的半张纸也撕了下来,写了一句。

  【不愿意说就算了,小气鬼】

  这张纸条被扔过去的时候,顾星月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里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杀气,只不过杀气里好像还多了点委屈。

  下午体育课,班里大半人都去了操场。

  男生在篮球场抢球,女生三三两两站在树荫下聊天。

  苏牧因为上午那几张纸条,被顾星月晾了半个上午,后面传过去的小纸条一张都没得到回复。

  这对当时的苏牧来说,简直堪比断网。

  体育老师点完名后,大家散开自由活动。

  本来以为顾星月还在生气的苏牧,刚准备去篮球场,校服袖口却被人轻轻拽住。

  他回头看见顾星月站在器材室旁边,脸绷得一本正经,耳朵却带着点红晕。

  “苏牧,你跟我过来一下。”

  苏牧眨了眨眼,还以为她打算“揍”他两下出出气。

  不过他皮糙肉厚的从来不当回事,反倒还有心情继续嘴欠。

  “顾星月同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把男同学叫去器材室,是不是不太符合校规的第七条第八小点?”

  顾星月狠狠的瞪他一眼。

  “你爱来不来。”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牧哪能真不去。

  这要不去,青春都得少两页重点内容。

  器材室里堆着篮球,排球,跳绳,还有几张破旧的垫子。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外面操场的吵闹声被隔在门外,只剩夏天特有的闷热和橡胶球的味道。

  顾星月站在器材架旁,手指搭在校服外套拉链上。

  她没有看苏牧,只盯着旁边一只瘪了气的篮球。

  “你不是好奇吗?”

  苏牧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挨揍的剧本啊。

  顾星月的拉链拉到一半,动作停了一下,又像是怕自己反悔,于是干脆一口气拉开外套。

  蓝白校服外套彻底敞开,里面是白色短袖。

  顾星月动手再扯了一下,领口旁边露出一截细细的蓝色肩带。

  一小段白皙肩线在器材室昏暗的光里晃出来,干净,羞赧,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

  苏牧当场安静了下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那会儿可还没有现在这身见过大风大浪的本事。

  一个吊带肩带而已,愣是把他看得脑袋短路。

  顾星月等了会儿,见他没说话,脸上更红了。

  “看清楚了吧?”

  苏牧反应过来咳了一声,先是看了一眼门外,然后故作正经的说道。

  “不对,这不科学。”

  顾星月抬眼看向他,嘴巴微微嘟起。

  “你又想扯什么鬼话忽悠我。”

  苏牧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这么细难道不会断吗?我得靠近研究研究。”

  “苏牧,你别太过分。”

  “我就摸一下肩带。”

  “真的?”

  “我发誓,就摸一下。”

  顾星月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把脸扭到一边,声音小得几乎被操场上的哨声盖住。

  “那好吧。”

  很多时候男孩子追不到女孩子,不一定是女生不愿意,而是不好意思。

  毕竟有些事情女孩子主动去做还是不合适的,但是如果男生先不要脸,那就不一样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不要脸的人先找到女朋友。

  苏牧听到顾星月答应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他伸手过去,本来目标明确,是直奔那根细细的肩带。

  结果器材室窗帘被风一掀,顾星月被外面的说话声吓到,身体往旁边躲了一下。

  苏牧的那只罪恶之爪方向当场偏航。

  顾星月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苏牧也停了下来,最多,只是轻微的感受了两下。

  器材室里安静得只剩外面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

  下一秒,顾星月脸红得快要冒烟,抬脚狠狠踩在苏牧球鞋上。

  “苏牧,你混蛋!”

  她抓起校服外套拉上拉链,转身冲出器材室。

  苏牧疼得靠在器材架上,嘴上还不忘给自己辩解。

  “真不是故意的,风也有责任!”

  顾星月没再回头,没敢再回头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那天下午剩下两节课,苏牧给她传了四张小纸条。

  第一张写道。

  【我错了。】

  第二张写道。

  【主要是风太大。】

  第三张写道。

  【牛顿可以作证,力可以让运动方向发生偏移。】

  第四张还没写完,就被顾星月抢走直接塞进课桌最里面。

  她一张都没回。

  苏牧趴在桌上,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觉得自己完了。

  那时候的他以为,两节课不回纸条已经是最严重的冷战。

  后来才知道。

  真正没有回音的小字条,是分手那天之前,他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

  茶室里,苏牧看着已经合上的门,手里的茶杯慢慢放回桌面。

  那根细肩带的画面从眼前散去,换成早晨跪在他面前不敢抬头的顾星月。

  苏牧拿起平板,看向监控画面里正在往大厅集合的圣女组。

  顾星月站在人群里,脸色比高中时冷清了许多。

  当她看见柳如烟走回队伍时,手第一时间就伸了过去。

  苏牧靠回椅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低了下去。

  “顾星月,这一次你要再嘴硬,别怪我拿棍子给你撬开。”